俩老头又跟徐胜聊了能有一个钟头,临走的时候,每人给徐胜留了一张名片。
“小徐,以后省城有事儿,找叔叔们。”
“诶!”
把人送走了,顾振华关上门,回头看着徐胜:
“你这小子。”
“爹您说。”
“爹算是看出来了。”
老爷子摇头,“你这是块滚刀肉,到哪儿都能滚出花儿来。”
徐胜“嘿嘿”地笑了。
林素芬在旁边乐:“老顾,你就别嘴硬了。儿子能干,你心里头比谁都美。”
“儿子?”顾振华瞅了她一眼,“他是女婿。”
“女婿也是半个儿!”林素芬瞪眼。
老爷子无奈地摆摆手。
晚上,顾振华把徐胜叫到书房。
书房里头一盏台灯,黄黄的光。
老爷子从抽屉里头拿出一个本子,递给徐胜。
“看看。”
徐胜接过来一翻。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字。是一些干部的名字、单位、电话,还有一些做生意的注意事项。
“爹这是……”
“爹给你写的。”顾振华抿了一口茶,“这上头记的,都是省里头的关系。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是热心肠,哪些人是笑面虎,爹都给你标了。”
徐胜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顾老爷子半辈子攒下的人脉啊!
“爹……”
“拿着。”老爷子摆摆手,“别说虚的。”
“你这买卖能不能做大,看的不是你有多少本事,看的是你能不能站得住。”
“咱们国家这几年,政策一天一个样,今儿个国家鼓励集体企业,明儿个可能就要严打投机倒把,你这种新冒头的,最容易当出头椽子。”
“爹这本子上的人,关键时候,能给你顶一顶。”
徐胜其实知道,以后的政策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但还是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胸的口袋里。
“爹,您这恩情……”
“别说这话。”
顾振华盯着他,“爹再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你这条路,是红顶商人的路。”
“红顶商人?”徐胜琢磨着这四个字。
“嗯。”顾振华点头,“一手扶官帽,一手数银子。”
“这条路,自古以来就难走。走得好,是胡雪岩。走得不好,也是胡雪岩。”
徐胜眨了眨眼。
“爹给你说三句话,你记住了。”
“您说。”
“第一,”顾振华伸出一根手指,“财不露白。”
“你现在赚了钱,别张扬,别建大楼,别穿名牌儿,别养小蜜。咱们国家的老百姓,最见不得露富两个字儿。”
徐胜点头。
“第二,”顾振华伸出第二根手指,“别忘了根。”
“你的根,在红星村。在那帮跟你一块儿吃过糠咽过菜的乡亲身上。”
“你要是哪一天发达了,把那帮乡亲扔下了,你这条路就走到头了。”
“你护着乡亲,乡亲就护着你。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徐胜又点头。
“第三,”顾振华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一条最重要。”
“财不露白是小成。”
“带民致富,才是大成。”
“咱们国家这几年要变天,无数人要下岗,无数人要失业,无数人要吃不上饭。”
“你这种有本事的人,不能光顾着自己吃饱,你得带着一帮人一块儿吃饱。”
“这是格局,也是保命符。”
“你要是只想着自己,等到风浪起来,第一个被掀翻的就是你。”
“你要是带着一帮人,那一帮人就是你的根,你的护城河,你的盾牌。”
徐胜心中,升起了些许钦佩之意,老爷子这几句话,也是他接近两辈子才明白的,一个人的命,跟一片土地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可是老爷子,自己就明白了。
徐胜认真的说:“您放心,您的话,我记住了。”
徐胜规规矩矩地,弯下腰,给顾老爷子鞠了一躬。
老爷子在藤椅上坐着,眼神柔和了下来。
“好了,我也不过是一些活得久的经验罢了,你以后自己也会明白,我不过啊,是卖你个人情。”
“毕竟,你大哥二哥,没有你脑子灵活,以后我们老顾家,少不得要你照拂了……”
说到这里,顾振华并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徐胜的眼睛,知道对方已经心领神会。
“去吧,去陪你娘说会儿话。她一会儿又得哭。”
那一夜,徐胜在客房里,把顾老爷子那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本子最后一页,顾老用钢笔写了几个字:运输大队
旁边还画了个圈儿。
徐胜琢磨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这是在暗示他啊。
红星村现在有了三辆车,但分散着用,使不上劲儿。
要是组成一个运输大队,统一调度,统一管理,既能跑红砂土,又能跑废品,还能跑别的货……
这就是一个独立的企业了。
不光能挣钱,还能解决一帮人的就业问题。
带民致富。
徐胜在心里头默默地念了一遍。
他在油灯下,从包里头掏出一张白纸,开始写。
写运输大队的章程,司机的招募条件,工资标准,管理办法……
一直写到了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