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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顾老爷子的兜底

    徐胜前世也是底层打工多年,对社会上的一些生存经验是非常熟悉的。

    除此之外,他对顾家是心存惭愧感激,索性第二天一早,就在院子里把顾家开过来的车给擦了。

    吉普车擦了一遍,又拿抹布把嘎斯69的车窗擦了一遍。

    两辆车的油都是昨晚就加满的。

    李大娘从厨房里头出来,端着一个大笸箩。

    “大胜,过来!”

    徐胜把抹布搁下,过去一看。

    笸箩里头码着二十多个煮鸡蛋,还有十来个白面馒头,旁边一个大瓦罐,里头是腌好的咸菜。

    “这都路上吃的?”

    “嗯。”李大娘一边把鸡蛋往油纸里头包一边说,“亲家公亲家母路上五个钟头呢,不带点儿东西哪儿成。”

    “大娘,您把鸡蛋装一半就行,剩下的留家里给彩彩吃。”

    “哎哟你这孩子!”

    李大娘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咱家鸡多得是!再说亲家母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再来,多带点儿吃的怕啥。”

    徐胜没再争,蹲下来帮着把馒头往布兜里头装。

    正装着,顾振华披着衣服从客房里头出来。

    “爹,您这么早?”

    “睡不着。”老爷子背着手,“小胜,跟我进屋。”

    徐胜把布兜递给李大娘,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哎,我马上来。”

    ……

    顾振华的客房在东厢房。

    进了屋,老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本子,递给徐胜。

    “坐下,咱们说几句。”

    徐胜在炕沿儿上坐下。

    本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硬皮笔记本,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打开看看。”

    徐胜翻开。

    第一页上头,是老爷子的钢笔字。

    省工业厅四个字打头,底下密密麻麻列着名字。

    吴处长:男,五十四岁,技术口出身,性子直,能办事。可托。

    李副厅长:男,五十八岁,老派人,最忌讳送礼,逢年过节捎点土特产即可。

    郑工程师男,四十二岁,技术骨干,老吴的心腹,跟他打交道走技术路子,别走人情路子。

    往后翻。

    第二页是省委办公厅。

    第三页是省财政厅。

    第四页是物资局。

    每个名字底下,都有老爷子亲手写的几行小字。

    或者写性子,或者写忌讳,或者写托付事情的路子。

    到了第七页,是政策研判。

    八零年代初到八五年的国家大方向,老爷子用钢笔列了七八条。

    “今年到明年,国家鼓励乡镇企业,可放手干。”

    “八二年下半年到八三年上半年,可能有一次严打投机倒把的运动,这段时间不要露财,不要扩张。”

    “八三年下半年开始,政策回暖,可大胆扩张。”

    徐胜抬起头:

    “爹,您这……”

    “别说话,往后翻。”

    徐胜接着往后翻。

    第十二页开始,是给徐胜的具体建议。

    代收点要怎么挂靠才稳。运输大队要怎么管才不出乱子。

    红砂土的产量要怎么控制才不招人眼红。跟公社、县里的关系要怎么处。

    一条一条,写了二十多页。

    顾振华咳嗽了一声:

    “爹这五天,把能想到的都给你写上了。”

    “爹……”

    “别说虚的。”老爷子摆手,“我跟你说几件具体的。”

    徐胜赶紧把本子合上,揣在怀里。

    “您说。”

    “第一件,运输资质的事。”顾振华掰着手指头,“我回省城就办,半个月之内准下来。”

    “手续办下来之后,省运输公司会派人下来给你们挂牌,你提前跟王大雷打个招呼,把大队部的院子收拾干净。”

    “诶。”

    “第二件,你那教育基金。”老爷子盯着他,“别挂你一个人名下。”

    徐胜一愣:

    “爹,您是说……”

    “挂村集体名下。让王大雷做理事长,你做副理事长。”

    “为啥?”

    “枪打出头鸟。”

    顾振华叹了口气,“你现在身上的大善人帽子已经够大了。再把基金挂自己名下,将来政策稍微一变,这帽子就成靶子。”

    “挂村集体名下,钱还是你出,事还是你做,但是名义上分散了,出了事,王大雷顶在前头,没出事,功劳还是你的。”

    徐胜点头:

    “我回头就跟王大雷叔说。”

    “第三件,建军那三辆卡车指标。”

    “嗯。”

    “别急着提货,先把车库盖好。”

    “车库?”

    “嗯。”

    顾振华琢磨着用词,“代收点旁边那块空地,盖三间砖瓦车库。盖好了,再让建军把车送过来。”

    “另外,三辆车不要一次到位,第一辆先到,跑一个月,让全村人习惯。第二辆隔半个月再到。第三辆再隔一个月。”

    “这样别人就算眼红,也眼红不到一块儿。”

    徐胜深以为然,岳父的视角,比自己还是会好上一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爹,我都记下了。”

    “第四件。”顾振华顿了顿,“你那块东头的祖宅地皮,放着,半年之内别动。”

    “为什么?”徐胜有些疑惑。

    “省道规划的事,公社年底才会开会宣布。”

    老爷子盯着他,“你要是现在就在那块地上动土,就太显眼了,等公社宣布了规划之后,你再动工,名正言顺。”

    徐胜愣了一下:

    “爹,您怎么知道省道规划……”

    “我在工业厅干了三十多年。”

    顾振华瞥了他一眼,“省里头的几条主干线规划,我心里头有数。”

    “第五件,你那个张老板。”顾振华盯着他,“是个能人,但是要留个心眼。”

    徐胜一愣。

    “爹,张哥对我很够意思……”

    “我知道。”老爷子点头,“我不是让你跟他翻脸,我是让你记住,朋友归朋友,账目归账目。”

    “你跟他以后合作建筑队的事,每一笔账,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哪怕是亲兄弟,账目也得分明。”

    “做生意做大了,最伤人的不是仇人,是朋友。”

    徐胜琢磨着这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您说的我都记下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布包。

    “打开看看。”

    徐胜把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枚铜质的图章。图章上头刻着六个字:顾振华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