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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媒妁之言,娶妻阿禾

    我十五岁这年,村里的人虽然不敢明著欺负我了,可背后的闲话,从来没断过。

    “罗寡妇那小子,就是个种地的命,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穷家破院的,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这些话,我听在耳朵里,不往心里去。

    我娘却听不得。

    她总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是她穷,让我低人一头。

    有一天,娘拉着我,坐在炕边,手轻轻摸着我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辉儿,你都十五了,村里比你小的都已经定亲了。娘娘想给你娶个媳妇,有个人跟你一起过日子,也能帮你搭把手,照顾照顾家。”

    我一愣。

    媳妇。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事。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种地、干活、让娘吃饱穿暖,让她好好养病。

    哪里敢想什么媳妇、成家?

    “娘,我不娶。”我摇摇头,“我就想守着你,别的我都不想。”

    娘一把抓住我的手,抱得很紧:“傻孩子,娘老了,以后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娘不在了,谁给你端水做饭?谁给你缝补衣裳?

    你有个媳妇,娘走了,也能闭上眼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娘说的是实话。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嗽越来越重,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连走路都晃。

    我是她的命,她也是我的命。

    我不敢想娘走了之后的事。

    可我更不想让娘带着遗憾离开。

    “那娘看中谁家的姑娘了?”我小声问。

    娘的脸一下红了,有点不好意思:“是邻村的阿禾,比你小一岁,今年十四。

    人老实,勤快,手也巧,针线活做得好。

    家里也穷,可娘看她待人实在,心善。”

    阿禾。

    我听过这名字。

    邻村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平时在路上碰见,都会低着头,喊一声“辉哥”,然后飞快跑开。

    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觉得是个听话的姑娘。

    “她愿意吗?”我问。

    娘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她爹娘同意了,阿禾那孩子也没说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娶媳妇。

    对别人来说,是喜事。

    对我来说,却像是又一层负担。

    我家里穷,没房没地没积蓄,娶个媳妇,还要给彩礼、办酒席。

    这一切,都要我一个人扛。

    可我又想。

    如果我有个媳妇,娘就能少累一点。

    她不用再天天弯腰缝补,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东奔西走。

    她能多歇歇,多养养身子。

    我忽然觉得,娶媳妇,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过了几天,娘托人,给我和阿禾家递了话。

    两边都同意,婚事,就这么定了。

    定亲那天,不算隆重。

    阿爹阿奶提着一布袋粟米,娘拿出家里仅存的一小块布,我们坐在炕边,说了几句话,就算定亲了。

    阿禾站在娘身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瘦小,看起来像个孩子。

    我心里忽然一软。

    我以前总觉得,女人是麻烦,是累赘。

    可看着她这么乖、这么安静,我忽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好像也挺好。

    定亲之后,我更拼命干活了。

    家里的几亩薄田,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播种、浇水、施肥,全都比别人用心。

    我想多打点粮,早点把彩礼凑齐,早点让娘放心。

    我还去山上砍柴,砍最粗、最结实的柴,晒干了,拿到镇上卖。

    有时候还去后山挖草药,虽然不懂药性,可听老人说什么草治咳嗽,我就挖什么。

    阿禾也常来帮我。

    她一来,就帮娘做饭、洗衣、缝补衣裳。

    她的手小小的,却很巧,针脚密密的,很快就把我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补得整整齐齐。

    她还会给我带吃的。 樂文小說網 https://tw.ejea118.co   第二十六章 媒妁之言,娶妻阿禾  

    有时候是一个热乎乎的玉米饼,有时候是几个小野菜团子,上面还撒了点芝麻。

    “辉哥,娘让我给你带的。”她把东西塞给我,就低着头跑了。

    我拿着那点吃的,心里暖烘烘的。

    这是我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

    不是娘,不是亲人,是一个同龄的姑娘。

    有一次,我在地里干活,累得直不起腰,坐在田埂上休息。

    阿禾提着水罐走过来,递给我一碗水:“辉哥,喝点水。”

    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水是凉的,可从嗓子滑到肚子里,却暖到了心里。

    “累坏了吧?”她看着我,小声问。

    我点点头,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阿禾皱了皱眉:“辉哥,你别太累了。娘说,你干了八年地主家的活,身子早就亏空了。”

    我一愣。

    娘居然跟她说了这些。

    我心里一阵发酸:“我不累,我能扛。”

    阿禾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辉哥,以后我跟你一起扛。”

    她的手小小的,却很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老苦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有个人跟你一起扛,有个人在你累的时候递一碗水,在你冷的时候给你添一件衣,在你孤单的时候陪你说说话。

    日子再苦,也能熬下去。

    转眼,到了娶亲这天。

    家里没钱办酒席,就只请了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两边的亲戚。

    娘把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擦了又擦,把那点粟米煮成粥,算是“喜宴”。

    我穿着娘新缝的布衣,站在门口,迎亲队伍来了。

    阿禾被她娘牵着,红著脸,一步步走进我们这间破土屋。

    她头上戴着一朵红纸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看起来干净、漂亮。

    娘拉着阿禾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阿禾,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媳妇了。辉儿这孩子苦命,可他懂事,可靠。你跟他过日子,不会吃亏。”

    阿禾点点头,脸更红了:“娘,我知道。”

    她转头看向我,眼睛亮亮的,轻轻喊了一声:“辉哥。”

    我“哎”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

    我结婚了。

    我罗辉,有媳妇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洞房,没有花烛,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我说。

    阿禾点点头:“嗯。”

    她帮我脱了鞋,铺好了炕,把娘盖的那件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坐在炕边,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就是家。

    有娘,有媳妇,有我。

    日子,好像有了点盼头。

    我十五岁,娶了阿禾。

    娘的病越来越重,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

    我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

    有一天,阿禾端著一碗粥,走到我身边:“辉哥,娘今天咳得厉害,要不要我再去山上挖点草药?”

    我摇摇头:“不用,我去。”

    我接过粥,走到娘的炕边。

    娘喝了两口粥,拉住我的手,又拉住阿禾的手:“辉儿,阿禾,娘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像娘一样,苦一辈子。”

    我握著娘的手,鼻子一酸:“娘,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娘笑了笑,眼神却很淡:“娘老了累了。”

    她的“老了”,不是年纪大,而是心力耗尽。

    是她撑了一辈子,终于累了。

    我那时候不懂。

    只以为娘是累了,歇几天就好了。

    可我后来才知道。

    老苦,最疼的不是身体,是心。

    心老了,人就真的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阿禾躺在我身边。

    她很轻,很安静,呼吸软软的。

    我看着屋顶的茅草,心里忽然想:

    等我再大点,我就多打点粮,让娘不再咳,让阿禾能穿件新衣裳,能吃顿饱饭。

    我想让我们家,有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