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京城烟火,故人相见不相识这几天的天气格外好,天上的云一层一层铺得很开,太阳暖乎乎的,不扎眼,也不晒人。
家里这几日气氛也轻松很多。
因为我身子是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大夫说,我这气血、这心气,都比在临安时扎实不少,正常应酬、出门完全没问题。
爹娘听了,心里那根十几年一直悬著的弦,总算慢慢缓下来了。
娘常说:“辉儿啊,你现在这气色,走街上谁看了不夸一句俊朗。别总闷在家里读书,出去透透气也好。”
爹也跟着附和:“对嘛,一个少年郎,总关在屋里干嘛。等考完了,有的是书读,现在出去散散心,开心开心。”
我听着他俩这么说,心里也挺暖的。
这一世,我不是苦命的罗辉了。
我有爹娘,有家人,有照料,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前程。
再也不是上一世那种,风吹黄土、面朝背朝天、连一眼好日子都看不见的日子。
于是这天一早,我便欣然答应:“行啊,那咱们今天就出去逛逛。”
娘一听,乐坏了,连忙跑去给我挑衣裳。
挑了那件月白长衫,衬得我气色好,也显我身形挺括。
又给我搭了件浅青披风,说街上风大,别着凉。
我对着镜子一照,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眉眼,这身形,这眼神,有点少年该有的样子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风一吹就晃、一说话就虚的病孩子。
娘在一旁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咱们辉儿现在真是好看。
这街上的姑娘家,看见你得回头多少回啊。”
爹在一旁打趣:“那可不敢,咱们辉儿考完试,那是要考状元的人。
街上的姑娘家,可得别乱惦记。”
我被他俩逗得笑:“爹,娘,你们别打趣了。”
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那种被家人疼、被家人护着的舒服,是上一世我从来没有过的。
上一世,我没钱,没家,没依靠。
这一世,我站在京城街上,陪爹娘逛街,看他们笑,我心里就敞亮。
一家人出门,沿着朱雀大街慢慢走。
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下繁华”。
街道宽得很,路面铺得平整,一走路就感觉踏实。
两旁的铺子一家接一家,绸缎庄、书坊、点心楼、香料摊、绣品店、酒肆茶坊
挨得紧紧的,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人多,各形各色。
有穿着锦裙的姑娘家,有挎著布包的妇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骑着小驴的乡下人,有匆匆赶路的差役,还有三三两两的青衫士子。
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咯——!”
“点心热乎嘞——!”
“掌柜的,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笔墨——!”
空气里飘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有糖油香,有面香,有酒气,有香料味,混在一起,就是人间。
娘走得很慢,因为她要选东西。
她停在一家珠花摊前,拿起一朵粉珠花,贴在耳边细细看:“辉儿,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我站在一旁,笑道:“好看,娘戴上更好看。”
娘被我夸得,脸都软了:“你这孩子,嘴甜。”
爹站在一旁,乐呵呵掏钱:“买,给你娘买两朵,一顶好看的。”
娘嘴上说“别乱花钱”,手却早早伸出去,接过那朵珠花,小心翼翼戴上,又对着街边的玻璃映了映,笑得温柔。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心里暖洋洋的。
上一世,我没钱。
这一世,我爹有钱,我娘有笑。
我站在这京城的烟火里,觉得前世那些苦,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就这么走着,看着,挑着,说著,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一座石桥边。
桥边人多,商铺也多,还有不少游人站在那儿看风景。
我侧头,随手往桥那头一望——
就在那一瞬间,我步子猛地一顿。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姑娘站在人群中间,身边两个丫鬟伺候着,步履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穿的是——
一身淡粉折枝锦裙,外罩一层薄纱,头上簪著珠花,整个人干净温柔,眉眼弯弯,低头浅笑时的轮廓
像,太像了。
像到我第一眼,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前世的阿禾。
一模一样的温柔线条,一模一样的眉眼弧度,一模一样的那种“静下来像春水”的感觉。
我心口“咚”地一下跳快了半拍。
阿禾?
是你吗?
她站在桥边,与丫鬟说著悄悄话,嘴角微微上扬,眉眼温柔,整个人透著一股被人宠著的福气。
没有风霜。
没有苦色。
也没有上一世那种,饿、冷、累、颤、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发涩,又有点暖。
上一世,她跟着我吃了太多苦。
黄土坡的土,她一身一身沾;
野菜粥,她一碗一碗喝;
冷风吹,她也跟着受;
最后,她先走了,走得那么早,那么快。
我那时候连一口热饭都给不了她。
这一世,她没有再遇见我。
她生在大户人家,穿锦缎,戴珠花,有人伺候,有人疼爱。
真好。
真的,太好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微微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对上了。
她的眼神很干净,是那种陌生人的礼貌。
没有惊,没有痛,没有熟悉,只有一点“咦,这人看我”的奇怪。
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客气,随即转过头,继续和丫鬟说笑。
她走得很远,
人也渐渐被人群挡住,
最后,消失在一片热闹的烟火里。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娘见我停住,轻声问:“辉儿,怎么站着不动了?想喝水吗?”
我缓了缓,笑了笑:“没事,娘,我就是看了看街上的人。”
爹拍了拍我肩:“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哈哈。”
我被他逗得失笑:“爹,你别乱说,我就是觉得,京城真热闹。”
娘也笑道:“那是,这天下繁华,以后你考了状元,还能看遍更多。”
我点点头,可心里那一点柔软,却久久没散。
阿禾。
祝你这一世,
穿得暖,
吃得好,
有人疼,
有人宠,
一辈子平安,
一世安稳。
我转过身,继续陪着爹娘往前走。
心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暖起来。
不是痛。
不是悲。
也不是遗憾。
是一种很轻的释然,
是一种终于放下的心,
是一种“你过得很好,那就够了”的暖意。
娘在一旁挑着糖画,爹在一旁陪着,我站在中间,看着他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