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放榜(二)省元的喜报一贴出来,咱们住的这个小院子,算是彻底“炸锅”了。
说句不夸张的,那天从清晨到日暮,咱们家的门槛,差点被人踏平。
先是报录人,敲著锣打着鼓,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每一趟都要把“罗辉高中省元”的名号喊得震天响,生怕京城哪个人听不见。报录的头儿捧著红绸包著的喜报,恭恭敬敬递到爹手里,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一个劲儿地道贺:“罗员外!您家公子真是少年天才!江南解元,京城省元,这是头一份啊!将来殿试要是再拿个状元,那就是连中三元,光耀门楣!”
爹那时候脸都笑僵了,一叠声地应着“承情承情”,手里的喜报都快攥出水了。
再往后,来道贺的人就没断过。
有京城本地的达官贵人,穿着锦袍玉带,带着仆从,捧著厚礼,一个个客客气气地进门,对着我和爹拱手:“久闻罗解元才名,今日得见省元真容,真是三生有幸!”“罗公子少年得志,将来定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
有之前文会上见过的那些才子举子,也都挤著过来,一个个热情得很,拉着我的手又拍又夸:“罗兄!果然是省元!之前文会上那句‘笔端先取第一花’,如今真应验了!”“佩服佩服!我等自愧不如,以后还请罗兄多多指教!”
还有我爹生意上的伙伴,也闻讯赶来了,一个个乐呵呵地拍著爹的肩膀:“老罗啊!你家儿子太给你长脸了!省元啊!咱们这一片,就出了你家这么个少年天才!以后你就是省元他爹,谁不得高看一眼!”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桌子,娘和仆役们忙得脚不沾地,端茶递水,收礼回礼,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娘一边忙,一边还不忘往我这边看,眼神里全是骄傲,连擦桌子的手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嘴里念叨著:“咱们辉儿出息了,出息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衫,头上束著玉簪,身姿挺括,眉目舒展。
这几天我气色本就好,如今又是喜事临门,整个人透著一股少年人的亮堂劲儿,不慌不忙,从容应对着每一个来道贺的人。有人问经义,我答得通透;有人论策论,我谈得中肯;有人夸诗文,我只淡淡一笑,谦逊却不卑微。
大夫也来了,拎着药箱进门,先是给我搭了把脉,笑着捋著胡子说:“好!好!气血顺得很,心气也稳,这么大的喜事,一点没伤著身子,这是天大的福气。”说完又叮嘱爹娘:“只是接下来要迎殿试,皇帝亲考,场面更大,压力也更重,可得继续稳住,别让大喜大悲扰了心神。
爹娘连连应着,眼神里全是感激。
这一日的热闹,从咱们家的小院,一路蔓延到了整条街,蔓延到了整个京城。
之前在龙门桥边,我和天下才子一同走过的那些人,如今都把目光牢牢锁在了我身上。
有人说,江南来的罗辉,是天生的状元料;
有人说,罗辉的文章,连主考官都拍案叫绝,殿试定能入皇帝眼;
还有人说,罗辉少年成名,身子虽略虚,但才学冠绝,将来必成大器。
就连宫里,都提前听闻了我的名字。
我后来才知道,省试放榜的当天下午,主考官就亲自进宫,向皇帝禀报了省试的结果,特意把我那几篇被传阅叫好的文章呈了上去。
皇帝看了之后,也忍不住点头,对身边的侍臣说:“江南罗辉,文章有格局,见识有深度,少年有此才,难得。”
这话一传出来,更是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罗辉要被皇帝看中了!”
“说不定殿试还没考,皇帝就已经记住他了!”
“这下有看头了,省元再中状元,罗辉就要名动天下了!”
街上的人都在议论我,书坊里有人专门抄录我的文章,供人传阅;茶肆里有人专门讲我的故事,把我说成“少年状元郎”的预备役;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大爷,都要多喊两句“买根糖葫芦,祝罗省元中状元”,引得满堂哄笑。
我们家的院子,依旧门庭若市。
有世家大族派人来,想和我结交,甚至有人透露出想结为姻亲的意思;有翰林学士主动找上门,想收我为徒,教我经史子集的精髓;还有朝中的官员,私下里托人带话,说以后我若入仕,愿多加照拂。
爹一一婉拒了这些邀约,不是不识抬举,而是他清楚,我现在的身份是举人,还没到殿试,一切都要以科举为重,不能太张扬,更不能早早卷入朝堂的是非。
我也一一谢过了所有人的好意,依旧保持着少年人的从容与谦逊。
我知道,这一切的风光,都源于我在贡院里写下的那几笔文字,源于我十几年的苦读,源于这一世重来的机会。
上一世,我连功名的边都摸不到,只能在黄土坡上日复一日地劳作,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一世,我金榜题名,名动京华,被皇帝听闻,被才子追捧,被家人珍视。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满院的喜庆,望着爹娘舒展的眉眼,望着络绎不绝的道贺人群,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省元只是科举第二关,
龙门桥我已经走过,
但真正的龙门,是殿试,是皇帝亲掌的考场。
真正的荣耀,是状元之名,是天下读书人最高的荣誉。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按照大夫的叮嘱,在院子里静养。
晨起读几页书,午后在阳光下走一走,按时喝药,按时吃饭,不劳累,不激动,不张扬。
爹娘也变了性子,不再像考前那样频繁打听消息,而是一心一意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娘会亲手做我最爱吃的清淡粥食,怕我上火;爹会特意买来最好的笔墨,放在我书桌前,说让我保持手感;仆役们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怕有一点灰尘扰了我的心神。
那些来登门道贺的人,也都被挡在了门外,只有真正有分量的、或是真心交好的,才能进来说上几句话。
我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望着那座即将迎来殿试的龙门桥,握着手里的笔,指尖轻轻摩挲著。
低头在书桌的宣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静待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