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在补充团阵地后方，防空阵地上。
四门88毫米防空炮昂着修长的炮管，指向东面的天空。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像四根指向苍穹的长矛。
炮位周围码着整整齐齐的弹药箱，黄铜弹壳在箱子里闪着光。
钱队站在第一门炮旁边，手里举着望远镜，扫视着天空。
肥皂蹲在第二门炮的瞄准座上，一只手扶着方向轮。
另一只手搭在射角轮上，眼睛贴着瞄准镜，表情难得地认真。
“钱队，你说鬼子的飞机什么时候来？”
肥皂头也没抬地问。
钱队没回答。
他也在等。
防空连的士兵们，三十个精英老兵和二十个补充团士兵，站在各自的炮位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所有人都在看着东面的天空。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从炮管口吹过的呜呜声。
李炎从前面跑过来，蹲在钱队旁边。
“钱队，关团长说鬼子飞机快到了。”
李炎刚说完，眼睛就朝东面望去。
钱队也跟着看过去，果然在东面天上看到了一群黑点。
“果然来了。。”
他转过身，对着防空连的士兵们喊道：“全体注意！敌机群从东面来，高度预计三千到四千米。
听我口令，我让打再打，不许提前开火，不许浪费弹药。”
“是！”
四十个人齐声应答。
李炎蹲在炮位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干又硬，像在嚼沙子。
他皱着眉头咽下去，又灌了一口水。
肥皂从瞄准座上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长官，你紧张的时候喜欢吃东西？”
“我不紧张。”
李炎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口袋：“我是饿了。”
肥皂嘿嘿笑了一声，又缩回去看瞄准镜了。
鬼子的轰炸机群，正在从东面飞过来。
鬼子飞机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楚，钱队手里的望远镜立刻望过去。
“来了。”
李炎站起来，举起望远镜朝东面看去。
天际线上，出现了那一群黑点。
不是两三个，是一群。
至少十几架。
它们排成编队，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群迁徙的大雁。
“这么多？”
李炎的心跳加速了。
钱队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应该不是全冲我们来的，对付我们几百人，不需要这么大阵仗。
大部分鬼子战机应该是去西线主战场的。
待会盯住那些脱离编队的。
那才是应该过来轰炸我们的。”
果然，东面天上的鬼子机群大编队，继续往西飞，没有转向。
但在靠近他们上空时，有三架鬼子飞机从大编队中脱离出来。
他们开始降低高度，朝闸北方向飞来。
肥皂从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三架脱离机群的鬼子飞机，嘴角咧开了。
“应该是鬼子的九七式舰上攻击机。”
肥皂语气轻松，像在介绍一款新车型：“载弹量八百公斤，速度慢，机动性差，打下来跟玩一样。”
钱队没理他，继续观察。
三架九七舰攻排成楔形编队，高度大约两千米，正在朝补充团阵地的方向飞来。
驾驶它们的鬼子飞行员，显然没有意识到下面有防空炮。
这个高度的舰攻，对于88毫米高炮来说，简直就是活靶子。
“全体注意！”
钱队大声喊道：“目标三架敌机，高度两千米，方向东北。
第一、第二炮瞄左边那架，第三、第四炮瞄中间那架。
第二、右边那架先不管，打完再打。”
“明白！”
四个炮长同时应答。
炮手们开始转动方向轮和射角轮，炮管缓缓移动，指向天空。
装填手打开炮闩，从弹药箱里取出炮弹，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炮弹重达十五公斤，装填手单手托着弹头，另一只手扶着弹壳，稳稳地塞进炮膛。
“一号装填完毕！”
“二号装填完毕！”
“三号装填完毕！”
“四号装填完毕！”
钱队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三架不断接近的鬼子飞机。
它们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机翼上的日之丸标志越来越清晰。
“放！”
随着钱队下令，四门88炮几乎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
88毫米防空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球，硝烟弥漫。
炮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飞向天空，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那是炮弹内部的时间引信引爆了弹头，弹片在空中形成致命的弹幕。
前面几发防空炮弹，在左边那架鬼子飞机的机头前方，约二十米处爆炸。
四射弹片打在鬼子飞机身上，发出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飞机的机头被炸出一个洞，发动机冒出了黑烟。
“打中了！打中了！”
一个补充团的士兵兴奋地喊道。
“别喊！继续装填！”
肥皂吼道。
四门防空炮继续开火。
其中一发精准地命中了，左边那架鬼子飞机的机翼根部。
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整个右翼被炸断，机身翻滚着往下坠落，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
鬼子飞行员试图跳伞，但还没来得及打开舱盖。
飞机就撞在了地面上，炸成一团火球。
“漂亮！”
李炎见状也是忍不住喊道。
但战斗还没结束。
中间那架鬼子飞机被第三、第四炮的弹幕包围，弹片击穿了机腹，油箱被引燃。
整架飞机很快也变成了一个空中火把。
鬼子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
但火势蔓延太快，驾驶舱里已经全是烟。
几秒钟后，飞机爆炸，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里面的飞行员都没机会跳伞逃生。
极短时间内，鬼子来袭的两架九七舰攻，有两架被击落，还剩最后一架。
右边那架鬼子飞机的飞行员，在看到他们突然遭遇埋伏，两架同伴战机迅速被击落，吓得魂飞魄散。
鬼子飞行员猛地推操纵杆，飞机俯冲下去，试图用低空飞行躲避防空炮。
飞行高度从两千米快速降到了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最后几乎是贴着屋顶飞了。
“想跑？”
肥皂冷笑一声，飞快地调整瞄准具：“高度三百米，方向东南，速度大约三百……”
他猛地按下击发钮。
肥皂亲自操控的第88防空炮，单独开火，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飞向那架低空逃窜的九七舰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