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飞机尾部炸开,方向舵被炸飞,尾翼碎片在空中飞舞。
飞机失去了控制,机头猛地向下栽去,一头扎进了东面的一片空地里。
轰的一声,黑烟腾起,碎片飞溅。
肥皂从瞄准座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
“三架。”
他说:“全部搞定。。”
防空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补充团的士兵们互相拥抱,拍着对方的肩膀,笑着喊着。
精英老兵们没那么激动,但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李炎蹲在矮墙后面,看着远处那三堆燃烧的残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架鬼子来袭的飞机,不到两分钟,全打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钱队,钱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满意的光,李炎看得出来。
“钱队。”
李炎笑着说:“肥皂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钱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练过三千多个小时。”
李炎:“……”
三千多个小时。
他算了算,那得是好几年的时间。
难怪肥皂打炮的时候那么自信,那不是天赋,是成千上万次训练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这个时候的鬼子大队指挥部。
山田站在窗前,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刚辞他看到了那三架飞机出现时,已经准备好集合士兵,在轰炸之后,发起最后进攻了。
结果,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鬼子飞机投下的航弹。
反而看到了它们被击落的全过程。
一架被炸断机翼,一架在空中爆炸,一架栽进了地里。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红色。
“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的吼道:“支那人怎么会有高射炮?
还是大口径高射炮?”
那个鬼子副官站在旁边,腿在发抖。
他刚才也看到了,那三架飞机被击落的过程。
看到了那四道火光,从地面升起。
看到了炮弹在空中炸开的黑色烟团。
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高射炮,那是大口径的、射速极快的、精度极高的高射炮。
“大队长阁下……”
鬼子副官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还要继续进攻吗?”
山田转过身,眼睛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进攻!”
他吼道:“继续进攻!给我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
我就不信,支那人能挡住帝国的武士!”
鬼子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山田那双通红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跑出去传达命令。
山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西面那片废墟。
远处那三堆燃烧的残骸,还在冒烟,黑烟在风中缓缓飘散。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从凌晨到现在,他的大队已经伤亡了将近一半。
但其实,战事的主要转折,就发生在最近这两个小时了。
全因为那股几百人的支那军的到来。
现在,他手下的炮兵没了,来支援的舰载机也没了,部下的士气更是低迷。
他手里只剩下,不到五百个还能战斗的士兵。
而对面敌人的防线依然坚固,依然死死地卡在他的面前。
“两个小时前,从南线过来的到底……”
他喃喃地说:“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西面的阵地上,补充团的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他们刚刚也看到了,那三架鬼子飞机被击落。
看到了天空中的黑烟,士气高涨得几乎要溢出来。
关长雄站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东面,嘴角带着笑。
“李少校。”
他按下对讲机:“你们那几门炮,真他妈厉害。”
李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笑意:“关团长,别急着夸。
鬼子可能还要来,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放心。”
关长雄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鬼子的飞机被咱们打下来了!
他们现在没招了!
给我打起精神来,再顶一轮,他们就垮了!”
“杀!”
战壕里响起一片吼声,震得废墟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炎蹲在防空阵地旁边,看着远处东面的方向。
那边的枪声又密了起来,鬼子的预备队开始进攻了。
只不过,补充团阵地上的七八挺MG34的咆哮声、毛瑟步枪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山田少佐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西面的天空。
他的指挥部,那栋二层小楼,此刻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电台里偶尔传来的杂音和远处稀疏的枪声。
“大队长阁下。”
归来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前线报告,第六中队、第七中队已经失去战斗力,第八中队还剩不到八十人。
各中队军官……阵亡六人,重伤四人。”
山田没有回头。
他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联队长来电。”
鬼子副官继续说,声音在发抖:“询问战况。
要不要……如实汇报?”
山田闭上眼睛。
如实汇报?怎么说?
说他的大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三四百支那军,打得溃不成军?
说他的炮兵被摧毁、他的空中支援被击落、他的士兵死伤遍地?
这让联队长会怎么看他?师团长会怎么看他?国内的那些同僚会怎么看他?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
“命令。”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全部上刺刀。
预备队、后勤兵、通讯兵、炊事兵,只要还能拿枪的,全部编入战斗序列。
十五分钟后,发起总攻。”
鬼子副官的脸色变得惨白:“大队长阁下,这……这等于把所有人都填进去……”
“闭嘴。”
山田的眼睛通红:“帝国的军人,死在战场上,是光荣。
转进?那是耻辱。
你想让我带着残兵败将回去,被送上军事法庭吗?”
鬼子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此时的山田已经上头,他多数无益。
他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山田从墙上取下军刀,握在手里。
刀鞘冰凉,刀刃锋利。
这把刀跟随他十年了,从关外到华北,从华北到淞沪,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今天,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