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李炎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观察东面。
鬼子的进攻停了快半个小时了。
这在之前的战斗中从未发生过。
之前鬼子是一波接一波地冲，中间间隔不超过十分钟。
现在这半个小时，安静得不正常。
“关团长，你觉不觉得不对劲？”
李炎放下望远镜。
关长雄蹲在他旁边。
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新的纱布雪白，在灰扑扑的战壕里格外扎眼。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但眼睛依旧很亮。
“鬼子可能在憋大招。”
关长雄严肃道：“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我知道他们的套路。
鬼子的部队进攻停了这么久。
要么是撤了，要么是要搞一波大的。”
“你觉得是哪种？”
关长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好说。
但我觉得，这次鬼子不像是要撤的样子。
他们的伤亡虽然大，但还没到彻底打不动的地步。
那个鬼子大队长，估计是不甘心。”
李炎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感。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枪声，是人声。
日语的喊叫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从东面传来。
李炎举起望远镜，心跳加速了。
东面的废墟后面，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集结。
不是散兵线，是密集的队形。
小鬼子人挨着人，枪挨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前面是一排鬼子军官，军刀出鞘，指向西面。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土黄色的军装，像一片移动的泥土。
“他们这是要发动决死冲锋了。”
关长雄的声音很平静，但李炎能听出平静下面的紧张和惊讶。
“全员冲锋，不留预备队。
这是要拼命了。
符合疯批小鬼子的打法。”
李炎微微点头，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全体注意！
鬼子要冲锋了！
所有重火力准备好，接下来他们要是敢决死冲锋。
就是你们表现的时刻了。
机枪准备！手榴弹准备！”
战壕里响起，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
MG34通用机枪的枪手们，把机枪架在沙袋上，弹链已经装好，枪口指向东面。
141特遣队和合金小队的十几人，迅速检查弹匣，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火绳拉出来，整齐地摆在身前。
三百多精英老兵，加上三百多补充团士兵，近七百人。
沿着废墟和战壕展开，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线。
“弟兄们！”
关长雄站起来，左臂吊在胸前，右手举着手枪，声音洪亮得像一面鼓：“鬼子要拼命了！
你们怕不怕？”
“不怕！”
几百个人齐声吼道。
“那就给我狠狠地打！
让他们知道，闸北是谁的地盘！”
“杀！”
很快。，东面的鬼子开始冲锋了。
最先出现的是那排鬼子军官，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像在阅兵。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鬼子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猫着腰，快速推进。
“三百米。”
李炎低声说。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机枪，放！”
这一次，是十挺MG34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鬼子的人群中。
走在最前面的那排举着武士刀怒吼的鬼子军官，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
鬼子军刀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插在尸体旁边。
后面的士兵被机枪打得血肉横飞，尸体堆成了小山，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这些鬼子兵是真的不怕死。
他们不是不害怕，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后退是军法处置，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迫击炮！”
李炎拿起对讲机喊道。
后方钱队他们负责的五门迫击炮，再次同时开火、
炮弹落在鬼子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火球。
弹片在空中飞舞，收割着生命。
一个鬼子被炸断了腿，倒在地上惨叫；另一个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倒下；
还有一个被气浪掀飞，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两个人一起滚进了弹坑。
但鬼子还是在往前冲。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手榴弹！”
李炎率先喊道。
几百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去，像一群黑色的鸟，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冲锋鬼子的人群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鬼子的冲锋队形被炸得七零八落，尸体和伤兵躺了一地。
但还有鬼子冲到了五十米内。
李炎端起MP44突击步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军曹，扣下扳机。
三发点射，鬼子军曹胸口中弹，身体往后仰，手里的步枪飞了出去。
李炎调转枪口，对准下一个，又是一个点射。
MP44突击部队的射速快，精度高，五十米内几乎不用瞄准，指哪打哪。
李炎一个弹匣打完，面前倒下了七八个鬼子。
“换弹匣！”
他大声喊道，手指飞快地按下弹匣卡榫。
空弹匣掉在地上，新弹匣插进去，拉动枪栓，继续射击。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鬼子的冲锋终于被击退了。
废墟前面，鬼子的尸体铺了一地。
土黄色的军装、黑色的军靴、银色的刺刀、红色的血，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在阳光下形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比硝烟味还重。
活着的人几乎看不清地面，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关长雄站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臂上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打退了？”
他说，声音沙哑。
“鬼子退了。”
李炎靠在战壕的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他的MP44枪管滚烫，护木都快冒烟了。
他看了看弹匣，还剩不到十发。
摸了摸腰间的弹匣包，也已经空了。
“长官！”
肥皂从后面跑过来，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我们的迫击炮弹打光了三分之二，机枪子弹也不多了。
但鬼子还是撤退了！”
李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关团长，我想反冲锋。”
关长雄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