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议事厅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将冬日的寒意驱散。
先前各方汇报带来的振奋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务实和凝重的氛围。
幽州的惨胜如同一盆冷水,让在座的核心成员们都清醒地认识到,扩张的背后是巨大的消耗和沉重的责任。
现在,是该为未来一年,乃至更长远的发展,定下基调的时候了。
张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负责冀州民生的王朗身上。“景兴,冀州新附,百废待兴,你肩上的担子最重。且详细说说,眼下最棘手的是哪些事?”
王朗闻言,立刻正了正衣冠,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焦虑。他站起身,拱手道:“大人,诸位同僚。
冀州确乃大州,底蕴深厚,然经袁本初后期横征暴敛,以及我军平定时的战火波及,民生凋敝,绝非短期可复。”
他深吸一口气,条分缕析地陈述困难:
“其一,官吏缺失严重。郡守、县令层面,尚可由主公委派干才,然县丞、县尉、乃至乡亭小吏,缺口巨大。
许多地方政务停滞,讼狱堆积,政令难以下乡。甚至有些地方,仍是当地豪强大户把持,阳奉阴违。”
“其二,百姓困苦,生产难继。大量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
春耕在即,许多人家连种子、农具都凑不齐,更别提价值昂贵的耕牛。
若无法及时恢复生产,今秋必然饥荒再起,恐生民变。”
“其三,治安不稳,案件频发。溃兵、流民交织,劫掠之事时有发生。
地方宗族为争抢水源、田地,私斗不休。官府力量不足,往往难以弹压,长此以往,法纪荡然无存。”
王朗的声音沉重,他所描述的,是一个庞大而混乱的烂摊子。
厅内众人,尤其是关羽、高平等负责冀州军事的将领,面色也都凝重起来。
他们打下了地盘,但要治理好这片土地,难度丝毫不亚于攻城略地。
张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沮授率先开口:“景兴所虑,确是实情。
冀州乃未来根基,不可不稳。属下以为,当行‘与民休息’之策,示以宽仁,方可收拢民心。”
田丰性格刚直,补充道:“然宽仁非纵容!吏治必须整顿,豪强必须打压!可仿效并州旧制,令各地举荐贤才,但需严格考核,宁缺毋滥。
同时,派驻军中精锐,协助地方清剿匪患,震慑不法!”
张铮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高顺、关羽等人:“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高顺沉声道:“大哥,民心即军心之后盾。若能安定冀州,使其成为我军稳固之粮仓兵源,则未来征战,事半功倍。”他深知后方稳定的重要性。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道:“我只管打仗,既定了方略,冀州防务自会确保无虞。
若有豪强敢趁机作乱,我绝不轻饶!”
张铮见众人意见统一,心中已有决断。他霍然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下达了一系列决定:
“好!既然如此,我意已决,对冀州,行休养生息之策!”
“第一,免赋!即日起,公告冀州全境,免除所有百姓三年赋税!让百姓能喘口气,有能力恢复生产!”
“第二,助耕!由官府设立‘助农仓’,无种者贷种,无具者借具,无牛者租牛!所有借贷,以三年为期,期满后,百姓可选择归还等价粮食或钱财,不得加收任何利息!”
“第三,兴商!大哥,糜芳!”
“在!”糜家兄弟立刻出列。
“着你二人,整合并、冀两州商队,利用冀州地处中原之利,北联幽州塞外,南通中原,东往青徐,西接河洛。
将我并州之盐铁、毛皮,冀州之织物、手工,贩运出去,换回我急需之粮食、药材、良马!
同时,严查走私,尤其是与袁氏残部的贸易,一经发现,以资敌论处!”
“遵命!”糜竺深知此任重大,亦是机遇。
张铮继续下令,目光转向王朗和陈登:
“第四,建坊!将我在并州设立各类官营工坊之经验,全面在冀州推广!于邺城、魏郡、巨鹿等地,设立大型制衣、锻造、木工、酿酒等生产基地!”
“此举一可吸纳流民、无地百姓,使其有工可做,有薪可拿,安定地方;
二则可规模化生产军需民用品,降低成本,部分满足我军与官府所需,盈余之物,便可交由商队贩卖,充盈府库!”
王朗应诺:“必不负大人所托!”
“第五,选官!”张铮看向王朗,语气郑重,“各级官吏缺失,确为当务之急。可令各郡县,举荐当地素有清名、才干之士,无论出身寒门士族,皆可报名。
然,最终录用之权,在于中枢!景兴,由你亲自负责考核,巡行各郡,面试贤才,察其品行,观其能力,合格者,方可委任!绝不可让那些滥竽充数,心怀叵测之人,混入我官府之中!”
王朗深感责任重大,肃然躬身:“朗,定当秉公办理,为我主选拔真才!”
这一系列针对冀州民生的政策,环环相扣,既展现了张铮的魄力与远见,也体现了他安抚地方、夯实根基的决心。厅内众人,无不颔首,心中对未来的发展,更加清晰了几分。
解决完内政之急,张铮的目光再次投向军事。一支精锐的、能适应各种战场的军队,是乱世中生存和发展的根本。
“云长!”张铮转向关羽。
“大人!”关羽傲然出列。
“冀州乃四战之地,防御重中之重,交给你,我放心。”
张铮先定其心,随后道,“同样,于冀州军中,亦要组建陌刀队!规模可较子龙部更大!
此外,紧挨冀州的其它各州皆需严密监视,不可懈怠!”
关羽抚髯,丹凤眼开阖间精光四射:“大人放心,有我在,冀州稳如泰山!陌刀队,我亦会亲自督促,绝不弱于子龙!”
最后,张铮的目光落在高顺身上。
“二弟。”
“大哥。”高顺起身。
“幽州休整,并非无所事事。你返回肥如后,首要之事,便是整训扩军。尤其是骑兵!”
张铮沉声道,“我军与胡骑交战,深知骑兵之重要。并、冀之地,产马虽不及幽州、凉州,但亦可尽力扩充。”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部分将领略显讶异的决定:“此外,我可授权于你,可吸纳归附的匈奴、乌桓等游牧民族中,善于骑射、愿意归化者,加入骑兵营!”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有些骚动。一些汉人将领,对胡人天然抱有警惕。
高顺却立刻明白了张铮的深意。
他想起肥如城下那些阵亡的汉家儿郎,若能以胡制胡,减少己方伤亡,无疑是明智之举。他沉声道:“顺,明白。胡人骑射,确是天授。然,既入我军,便是我袍泽!”
张铮赞许地点头,声音提高,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错!既然招纳,便需一视同仁!凡入我军营者,无论胡汉,皆按我军律法、军功制度行事!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绝无偏私!
谁敢因出身歧视袍泽,军法处置!我要的,是一支能征惯战、团结一心的强军,而非心存隔阂的乌合之众!”
这番话,既是对高顺的支持,也是对所有将领的告诫。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谨遵大人之令!”
随后,会议又对来年各部的协调、粮草物资的调配、情报的收集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规划。直到日头偏西,一项项关乎未来一年发展方向的决策才大致敲定。
当夜,州牧府大厅内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紧张严肃的议事氛围被热闹欢快所取代。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将领们互相敬酒,述说着各自的征战经历;文臣们则三三两两,探讨着政令施行的心得。
张铮与高顺、关羽、赵云等核心兄弟坐在一桌。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人才,看着这蒸蒸日上的局面,张铮心中豪情涌动。他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之议,已定明年之策!
前路或许仍有艰难,但我相信,只要我等兄弟同心,文武用命,必能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饮胜!”
“饮胜!”
满堂欢腾,气氛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