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
五十两对他来说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不仅能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还能给王艺律买些好看的布料做衣服。
到底是和自己同睡一张床的妻子,哪能不送礼物?
“夫君,你觉得那个蛮族俘虏会开口吗?”
“林尚说军中自有办法。”
沈楚萧在她身边坐下,“不过啊,我不是很看好。”
“为何?”
“蛮族死士嘴硬是一方面。”沈楚萧目光微沉,“另一方面,就算他开口,消息也不一定能传到陆将军耳中。”
王艺律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沈楚萧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隐约觉得,周虎家里搜出的蛮族武器、黑风岭的伏击陷阱、那些蛮族武士训练有素的包抄阵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蛮族在凌霜关内,有人,而且那个人的级别不低。
“今天没什么事,我陪你去镇上走走。”
沈楚萧忽然开口。
王艺律一愣:“去镇上?”
“嗯,这五十两银子总不能一直揣在身上。”沈楚萧唇角微扬,“买些布匹做几件衣裳,再买些粮食调料,你不是说还想买一床好看的被子吗?”
王艺律脸颊微红,她确实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
“可是……林校尉说让你少露面。”王艺律有些担忧。
“青石村离镇上不过十里,去去就回。”沈楚萧起身,将连弩藏在长袍下,腰间别了一把短刀,“走吧。”
凌霜关下辖的镇子名叫柳河镇,因一条贯穿镇中的小河两岸遍植柳树而得名。
虽是寒冬,柳叶凋零,但镇上依旧热闹。
边关百姓生活艰苦,却也有自己的活法。茶棚、酒肆、布庄、铁匠铺,沿街排开,人声嘈杂。
沈楚萧牵着王艺律的手走在人群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世养成的职业习惯让他每到一个陌生环境都会自动标注出口、掩体和可疑人物。
王艺律久居村中,许久未见这般热闹,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欢喜。
她在一家布庄前停下脚步,手指抚过一匹靛蓝色的棉布,眼中满是喜欢,却不开口要。
“包起来。”沈楚萧对掌柜说。
王艺律连忙拉住他:“夫君,太贵了……”
“不贵。”
沈楚萧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财气侧漏道:“再来一匹素白的,一匹鸦青的。”
掌柜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包好三匹布。
两人又买了盐、糖、几斤腊肉,还去药铺抓了两副驱寒的药材。
沈楚萧背着一个大包袱,王艺律提着小篮子,走在人群中,倒真像一对寻常夫妻。
“夫君。”
王艺律忽然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
随后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沈楚萧偏头看她,少女耳根泛红,目光落在地面,不敢与他对视。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楚萧脚步一顿,本能地侧身将王艺律护在身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却不是朝他们来的,是从镇外官道方向传来,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响和人的嘶喊。
“杀人啦!官道上有人杀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镇口跌跌撞撞跑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凄厉:“官兵……官兵被杀了!”
镇上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
茶棚翻倒,摊位被撞得七零八落,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沈楚萧心头一沉。
官兵。
那条官道是青石村通往凌霜关的必经之路。
“林尚。”
沈楚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骤变。
随后转身对王艺律说:“跟紧我,不要离开半步。”
柳河镇外三里处,官道两侧是枯黄的芦苇荡。
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三匹战马横倒在路中央,其中两匹已经死了,肚腹被利器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血腥气刺鼻。
两名亲兵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死状极惨。
林尚半跪在路边,浑身浴血,左肩被一刀贯穿,后背也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佩刀断成两截,一截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另一截握在手中,刀刃上满是豁口。
鲜血顺着手臂和后背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面前站着四个黑衣人。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手持一柄狭长的直刀,刀身上还滴着血。
“林校尉,识相的话,把那蛮子交出来。”
黑衣人一副优势在我的模样。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做梦。”
“何必呢?”
黑衣人摇头,“你以为把他带回去,就能查出什么?”
林尚身后,露出身后被五花大绑的蛮族俘虏。
那蛮族满脸恐惧,嘴里塞着布团,呜呜地挣扎。
黑衣人并非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截杀边关校尉的风险。
但他更清楚,这个蛮族俘虏一旦落入陆沉舟手中,严刑拷打之下,必然供出那个藏在军中的暗桩。
那个人,是他在凌霜关经营多年的棋子,
一旦暴露,整个布局都会崩塌。
所以,哪怕冒险,他也必须灭口。
林尚心头一紧。
他本想拼死保住俘虏,可眼下两名亲兵已死,自己身负数创,连刀都握不稳,根本无力回天。
“最后问你一次。”黑衣人举起直刀,刀尖指向林尚咽喉,“交,还是不交?”
林尚闭上眼,没有说话。
“那就去死吧。”
黑衣人手腕一抖,直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尚面门。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精准撞在直刀刀身上,火星四溅,将刀锋打偏半尺。
黑衣人瞳孔骤缩,猛地侧身,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官道旁的一棵枯树上,一道身影纵身跃下。
来人正是沈楚萧。
他将王艺律安置在官道旁一个隐蔽的土坡后面,自己抄近路翻过一道土坎,正好赶上了这一幕。
“是你?”林尚睁眼看清来人,满脸震惊,“你怎么在这?”
“凑巧。”
沈楚萧没有多说,端着连弩缓步走来,目光锁定那四个黑衣人。
黑衣人打量着他,眉头微皱:“你就是那个杀了五名边军的村民?”
“消息挺灵通。”沈楚萧淡淡道。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他救过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