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韩世安坐在桌前,面色阴晴不定。
这次算是在沈楚萧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官场几十年,他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他几乎要发狂。
赵崇远站在一旁,低声道:“韩大人,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万一周鹤年真的乱咬起来,到时候咱们都要翻船。”
谁也不会想到,此事竟与赵崇远有牵连。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周鹤年敢暗中调运粮草给蛮族黑石部,层层关卡之下,若非有人暗中通气,他绝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掩人耳目。
而赵崇远,便是凌霜关这关键一环。
韩世安问道:“查到周鹤年到底关在哪里了吗?”
“应该是在营地大牢。但是陆沉舟派了林尚亲自守着,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的人……不敢靠近。”
“不敢?”韩世安猛地抬起头,“你还真是个废物!身为凌霜关参将,手握实权,比陆沉舟还先来那么多年,居然连个大牢都进不去?我养你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赵崇远被骂得面红耳赤,心里虽不爽,却不敢吭声。
韩世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来凌霜关有些日子了,明面上是查周鹤年通蛮案,暗地里却是要毁掉周鹤年手里的证据。
可这些时日,他连周鹤年的面都没见到,反倒损失惨重,还被一个区区斥候校尉当众羞辱。
更让他不安的是,周鹤年的事若处理不好,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再等了。”韩世安转过身,“你去传个口信,就说今晚我在望烽楼设宴,恭贺沈楚萧升任斥候校尉。”
赵崇远抬头,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
“明着弄不死,那就暗地里弄死他。这沈楚萧比陆沉舟还难对付。杀了他,陆沉舟也不敢把我怎样。只要沈楚萧一死,陆沉舟还不是任我拿捏。对了,把林尚也给我叫上,那人是陆沉舟的狗腿子,也得死。”
“是。”
沈楚萧接到消息时,颇感意外。
赵崇远一直与他不睦。
毕竟他这般年轻便当上了斥候校尉,将军还特许他随意从各营抽调人马,扩编数百之众,这在凌霜关是从未有过的事。
不仅赵崇远不爽,其他几位老牌参将也心有不忿。
林尚直觉有诈,劝沈楚萧莫要赴约。
沈楚萧却一口答应下来,心中却在暗笑,韩世安竟想用这等雕虫小技拿捏自己,简直幼稚。
临行前,他嘱咐赵五今夜紧盯军中大牢,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即刻来报。
随后便与林尚、铁牛一同前往望烽楼。
望烽楼是凌霜关唯一上得了台面的酒楼。边关苦寒,寻常百姓消受不起,但这并不妨碍它的生意兴隆。
五湖四海的商贾与边军重要将领,凡有要事,皆在此处设宴。
几人来到望烽楼,小二引他们进了包间。
“沈兄弟来了,快坐快坐!”赵崇远满脸笑意迎上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交情极深。
沈楚萧敷衍几句,便被拉着入座。
赵崇远与他手下的几名心腹一直热情地招呼着。沈楚萧目光扫过一圈,发现韩世安尚未露面。
“沈兄弟,你这般年轻便当上了斥候校尉,将军还特许你随意从各营抽调人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来,我敬你一碗!”赵崇远端起了酒碗。
“赵兄过奖了。”
沈楚萧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兄弟,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啊!”赵崇远笑着又举起酒碗。
几碗酒下肚,沈楚萧装作微醺,起身道:“韩大人怎么还不来?我去请!”
“沈校尉莫急,韩大人马上就到!”赵崇远一把拉住他。
话音刚落,韩世安从门外走了进来,并未带亲兵,只身一人。
“韩大人来了,快请上座!”赵崇远连忙将韩世安迎到主位坐下,随即朝掌柜招呼道,“掌柜的,赶紧上菜!”
赵崇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韩大人做东,恭贺沈兄弟升任斥候校尉。赵某便越俎代庖,请大家前来一聚,还望韩大人勿怪!”
韩世安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酒过三巡,赵崇远端着一碗酒,朝沈楚萧举杯。
“沈兄弟,之前因为周鹤年的事,你我闹了些不愉快。今日,我向你赔罪,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往心里去!”
赵崇远一脸真诚,倒真像那么回事。
沈楚萧摆手道:“赵参将言重了。谁也不会想到是周鹤年私通蛮族,这不怪你。毕竟你们共事多年,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赵崇远脸皮一抽,眼神微变。
韩世安见状,连忙打圆场:“沈校尉说得哪里话?私人感情在家国大义面前,算得了什么?莫说是共事的同僚,便是亲生父母若私通蛮族,我也要亲手砍了他们。”
“韩大人倒是大公无私。”沈楚萧冷嘲道,“可若这份心思真用在保家卫国上,我沈楚萧倒也佩服。那你为何还要带人埋伏在酒楼外,想要杀我呢?”
此言一出,包间内骤然安静。
韩世安一脸震惊地看向沈楚萧。
赵崇远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沈校尉说的什么话!今日韩大人请客,是诚心想与你化解矛盾,哪有针对你的意思?你怎么还乱发酒疯了?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他说得义正词严,眼底却闪过一丝计划暴露的慌乱。
不可能啊……沈楚萧从军营出来,只带了林尚和铁牛二人,并无其他随从。他怎么会知道外面有埋伏?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沈楚萧不知何时已凑近身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赵参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在紧张什么呢?”
沈楚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没紧张什么!”赵崇远强作镇定。
沈楚萧转头看向韩世安:“韩大人,我沈楚萧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想要找人杀我,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你以为这场鸿门宴,我看不出你的目的?只怕请我吃饭是假,派人去牢里杀周鹤年才是真吧。”
韩世安眼中杀意迸射,心头却震惊无比——
因为沈楚萧说得一字不差。
“沈楚萧,你个狗日的!”赵崇远索性不装了,“是你自己找死!”
说罢,他拍了拍手。
包房外,密集的脚步声骤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