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沈楚萧走得更快。
他还没到议事堂,满营的将领已经炸开了锅。
“四个人对三十个,还全部回来了?”
“听说是设伏,把那些假蛮子堵在山沟里打,杀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沈校尉不愧是人中龙凤,还抓了个活的!”
最后一句话让韩世安心里直突突。
“韩大人,你不喝口茶?”
陆沉舟漫不经心的问道。
韩世安嘴角扯了扯,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烫,放一放。”
陆沉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最好不要有把柄在我手上。
此时,沈楚萧带着疤脸汉子走入堂内。
韩世安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楚萧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但那脸上的表情比任何言语都精彩,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像见了鬼一样,然后是错愕,最后才是阴沉。
三十多个人,就算是三十多头猪,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沈楚萧打杀了。
都是一群废物。
沈楚萧抱拳道:“末将沈楚萧,回关复命。”
“讲。”
“现已查明——那三十余骑并非蛮族,是边军假扮。”
“什么?边军假扮?”
“这怎么可能?蛮子的骑术和咱们不一样啊!”
“可沈校尉亲眼所见,还抓了活口,这能有假?”
几个参将面面相觑,脸色铁青,边军假扮蛮族,袭击百姓商队——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凌霜关的脸都要丢尽。
韩世安脸色不变,眼角却微微跳了一下。
“沈校尉,你说边军假扮蛮族游骑,可有证据?”
沈楚萧没有回答,直接弯腰,从腰间解下一把横刀,往地上一扔。
“这是假蛮子用的刀,边军制式,刀柄上有编号,韩大人可以查一查。”
韩世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
刀柄上的编号清晰可见,正是朔方道境内所有关隘边军的制式武器。
“而且这个人连蛮语都不会说,所以,末将提议韩大人现场审问,保证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沈楚萧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这是在柳河镇东北那片烧掠现场捡到的。经过现场分析,发现那里也是提前布置好的。”
“所以,这不是斥候营无能,而是有人在故意制造假象——目的只有一个,把我引出关外,然后杀了我。”
陆沉舟接过那块碎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桌案上,抬头看向韩世安。
“韩大人,你怎么看?”
韩世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将军。”
堂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林尚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末将有事禀报。”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说。”
“昨晚末将奉命巡视关防,发现驿馆有十几名亲兵趁夜出关,往北边去了。末将派人跟了一段,他们在青峰山口附近转了一圈,天快亮才回来。末将查了关防记录——没有出关批文,没有令牌登记,是翻墙出去的。”
韩世安猛地转过头,盯着林尚,目光阴鸷。
“林校尉,你跟踪本官的亲兵?”
“韩大人误会了。”
林尚不卑不亢道,“末将巡视关防,发现有人夜间出关,按军规必须查明身份。末将只是履行职责,谈不上跟踪,且夜间无令出关者,本该以逃兵论处,可当场格杀的。”
“没杀他们,已经算是给韩大人面子了。”
韩世安不以为然道:“林校尉说得没错,本官确实派了亲兵出关。”
众将面面相觑,不是吧。
——韩世安居然认了?
“本官虽然相信沈校尉的身手,但毕竟是四个人对三十骑蛮子,说实话,本官心里不踏实,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就这么折损一个青年才俊,是我大靖边防的损失,更是本官的失职。”
他叹了口气,“所以本官派了亲兵出关去接应,只是没想到,他们进了青峰山,转了一圈,没找到沈校尉的人,就回来。这帮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回头本官自会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直接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陆沉舟听得冷笑不已。
好个老狐狸。
林尚哪里肯信这番话,正要开口反驳——
沈楚萧忽然开口道:“谢谢韩大人,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应该现场把这假货审一审,这样才知道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想杀了我。”
韩世安脸色不变,“那就得问问他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疤脸汉子,面容平静。
疤脸汉子跪在地上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当他听到韩世安的话后,眼前忽然一亮——那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就差没把大人救我给喊出来了。
韩世安走了过来。
众人都以为他是想亲自审问,甚至有人主动让开了位置。
他走到疤脸汉子面前,蹲下身,伸出手——那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检查伤口,又像是在安抚。
疤脸汉子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挣扎着想往前凑,
然而下一刻。
韩世安猛地抽出身边亲兵的佩刀。
没有一丝犹豫,
“噗——”
刀锋直直捅进他的胸口。
一刀毙命。
疤脸汉子的眼睛猛地瞪大,瞪得几乎要裂开。
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嘴巴张了张,破布从嘴里滑落,吐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字。
“你……”
到死都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
韩世安起身,大义凛然道,“像这种通敌卖国、假扮蛮族袭击百姓的败类,就该立即处死,不必再审!”
随后看向陆沉舟,冷笑道:“陆将军,你说本官说得对不对。”
“韩世安!”
陆沉舟一掌拍在案上。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你这是杀人灭口!”
“陆沉舟。”
韩世安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本官是钦差,像这种证据确凿之事,被本官当场处决,有何不妥?”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服?”
堂内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
几个将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压低了。
陆沉舟死死盯着韩世安,却忽然笑了。
“韩大人好狠毒的手段。”
“彼此彼此。”
韩世安把刀还给亲兵,从容不迫的将佩刀还给亲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将军,本官还要去查周鹤年的案子,就不奉陪了。”
他大步走向堂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沈校尉,此次又是大功一件,我会如实禀报朔方道节度使大人。”
“那就多谢韩大人好意了。”
韩世安的背影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大步消失在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