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两人立即来到王崇义驻扎的西营。
西营驻扎在凌霜关西面,营门简陋,守军懒散。两名哨兵斜倚门框瘫坐闲聊,瞧见沈楚萧佩刀带队而来,慌忙手忙脚乱起身,神色局促。
“沈校尉?您怎么来了?”
“来挑人。”沈楚萧语气平淡,“斥候营扩编,可以无需公文,直接从各营抽调兵力。王参将应该是知道的。”
两名哨兵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让开。
铁牛扛着大刀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西营校场上,王崇义正在点卯。
看到沈楚萧走进来,他脸色一沉,手里的花名册差点没拿稳。
“沈校尉?”王崇义压着火气,“你来我西营做什么?”
“挑人。”沈楚萧把陆沉舟签发的手令往桌上一拍,“将军有令,斥候营扩编至五百人,缺额从各营抽调,西营出一百二十人,名单我拟好了。”
王崇义当然知道这事儿,但此刻却别无他法,像吞了一只苍蝇。
“一百二十人?”他的声音开始发紧,“沈校尉,我西营总共才多少人?你一口气抽走这么多。”
“王参将嫌少?”沈楚萧淡淡看了他一眼,“那我再加二十?”
“你——”
王崇义气得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见他吃瘪,
铁牛在身后差点笑出声。
沈楚萧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递给旁边的侍卫:“念。”
侍卫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王崇义,又看了一眼沈楚萧,咽了口唾沫,开始念:
“张彪。”
没人动。
“张彪!”侍卫提高嗓门。
队伍后排,一个黑脸汉子不情不愿地走出来,站在一旁。
“陈勇。”
又一个走出来。
“刘海柱。”
“王石头。”
“李大壮。”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被点到的人一个一个出列。
王崇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这些名字,全是西营的精锐——他跟了多年的老兵,最能打的那一批。
“沈楚萧!”王崇义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故意的!你点的这些人,全是我西营的骨干!你把他们挖走,我西营还怎么打仗?”
沈楚萧转过头,慢条斯理道:
“西营的职责是守城,又不是冲锋陷阵。你的人,打仗不一定行,但搬石头肯定好使。。我帮你调教调教,说不定就开窍了呢?”
铁牛终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崇义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沈楚萧冷笑道:“王参将,我是按规矩办事。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将军。将军要是说我不对,我立刻把人还给你。”
校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王崇义脸色铁青。
去找陆沉舟?那个娘们巴不得他死!
沈楚萧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百二十个出列的士兵:“跟着我去斥候营,军饷翻倍,战功另算。杀蛮子、领赏银、封妻荫子,比在这里站岗放哨强一百倍!”
话音刚落,队伍里有人眼睛亮了。
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张彪,忽然咧了咧嘴。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崇义,想起这三年在西营的窝囊——上次蛮族攻城,他提着刀要上阵,结果王崇义让他去后勤喂猪!
喂你奶奶的!
人家沈楚萧一个新人,现在混得风生水起,青峰山口一战,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张彪单膝跪地,抱拳道:“沈校尉,我张彪跟你,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张彪!你——!”王崇义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张彪没回头。
“我也跟沈校尉走。”
“算我一个。”
“校尉,带上我!”
一个接一个,被点名的精锐没有一个人犹豫。
有人甚至主动往前挤,生怕把自己落下。
王崇义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下的兵,竟然当着他的面反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铁牛忍不住了,凑到王崇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参将,你别生气。我们校尉说了,明天还来。”
王崇义脸色煞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楚萧看了铁牛一眼,没说话,转身对那一百二十个兵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队伍鱼贯而出。
沈楚萧走在最后,经过王崇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王参将,你的人我帮你管。你放心,不会让他们去搬石头。”
说完,大步离去。
身后,王崇义瘫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茶碗被他狠狠扫到地上,碎了一地。
“沈楚萧!”他咬着牙,“我不会放过你的!”
将这一百二十人带回斥候营,
沈楚萧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刚才做的事,王崇义不会忘。”
他顿了顿。
“所以,回不去了。”
没人说话。
“那就说说以后。”沈楚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从今天起,你们是斥候营的人。军饷翻倍,按月发放。杀一个蛮子,赏银十两;立了功,我替你们请功。谁要是想回去——”
他顿了顿,“我不拦。但回去之后,别后悔。”
鸦雀无声。
一百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动。
张彪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校尉,我们跟你干。”
“对!跟校尉干!”
“杀蛮子!领赏银!”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铁牛扛着大刀,咧嘴笑了。
赵五站在一旁,眼里也带着光。
沈楚萧抬手,示意安静。
“赵五,带他们去领装备、分营房。”
“是!”
铁牛凑过来,贱兮兮的笑道:“校尉,你说王崇义那老小子,会不会去找将军告状?”
“让他告。”
沈楚萧不屑道:“他要是不告,我还不好办。”
铁牛一愣:“为啥?”
“他不告,说明他不敢,不敢就好办,我天天去挖,挖到他没人可用,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校尉,你这是挖坑给他跳啊?”
沈楚萧没接话,转身往营帐走。
“铁牛,明天还去西营。”
“还去?”
铁牛瞪大了眼,“今天不是挖了一百二十个吗?”
“明天再挖一百个。”
“……”
铁牛咽了口唾沫:“校尉,你这是逮着王崇义薅羊毛啊。”
沈楚萧没回头,声音从营帐里飘出来:
“薅的就是他。”
而王崇义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碗瓷片,亲兵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沈楚萧……妈的,欺人太甚……”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王将军,要不……咱们去找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说。
“找她?”王崇义冷笑,“她巴不得沈楚萧把我的兵挖光,好趁机收回兵权。去找她,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王崇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门方向。
“派人去请刘文昭。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他顿了顿,又道,“聪明点,机灵点,走点心,不要被人发现。另外写一封密信,送到朔方道节度使府上,就说沈楚萧在凌霜关排除异己、拥兵自重,请节度使大人主持公道。”
亲兵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王崇义盯着窗外,目光阴鸷。
“沈楚萧,你以为挖走我几个兵就赢了?”
他冷笑一声。
“等着吧。我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