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义僵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
却连半个阻拦的字都不敢说,只觉心里的恨意与憋屈几乎要炸开。
昨日被挖走一百二十名精锐骨干,已是断他一臂。
今日沈楚萧再来,分明是要刨尽他的根基。
校场上,剩余西营士兵列队肃立,人人神色慌张。
沈楚萧立于阵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昨日点取一百二十人,只是首轮抽调。今日续调百人,名单在此。”
他抬手递出一纸新名单,身旁侍卫即刻上前,高声念名。
“张三、李四、孙大勇……”
一个个名字落下,无一人是老弱闲散。
这一次,沈楚萧专点王崇义的营中次级头目。每念一个名字,队伍里便走出一名西营核心老人。
这些人,
是王崇义扎根西营数年最后压箱底的家底。
王崇义看得双目赤红,气血翻涌。
若是这些人再被挖走,他西营参将便是彻头彻尾的空架子,手无半分兵权,日后只能任人拿捏。
“够了!”
王崇义一声怒喝。
他猛地踏前一步,腰间佩刀骤然出鞘,寒光直指沈楚萧!
“沈楚萧!你借扩编之名,行夺权之实!蚕食我西营兵力,蓄意拆分边关守军,居心叵测!”
他一出刀,全场哗然。
西营士兵瞬间绷紧,却只能硬着头皮握紧兵器,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两军对峙,刀兵相向。
铁牛瞬间拔刀上前,横挡在沈楚萧身前:“王崇义!你真敢当众动刀?!”
沈楚萧却抬手按住铁牛,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看着失态癫狂的王崇义,只是淡淡道:“王参将,当众拔刀,对峙同僚,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我罪名?”
王崇义气急败坏道:“你乱边关军纪、拆分守军、私揽军心的人是你!沈楚萧,你仗着将军偏袒,排除异己,今日我便要替凌霜关清了你这个祸害!”
此话落下,
他身后部分亲兵被彻底裹胁,举刀逼近半步。
沈楚萧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他缓缓抬手,又把信拿了出来:
“你要定我的罪?好,今日我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定一定你的罪!”
说着便将信里的内容当众念了出来。
所有士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崇义。
军中最忌的便是诬告构陷。
王崇义为了一己私怨,竟偷偷写信送往朔方道,捏造罪名构陷自家袍泽!
沈楚萧目光如刀,声音愈发冰冷:
“你明知我调兵是将军军令、合规合矩,却心生忌惮、恐惧失权。”
“你不敢正面找陆将军,便妄图借外力干涉边关军务!”
“今日你更敢披甲聚兵堵截军令,当众拔刀,王崇义,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乱边关?到底是谁在图谋不轨?”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崇义心上。
王崇义浑身发抖,一口老血直接吐了出来。
身后的西营士兵瞬间军心崩塌,纷纷后退。
再不收刀便是同流合污!
“这些都是你伪造的!”王崇义近乎嘶吼出声。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骤然切入战场:“我看过这两封信,确实有王将军的印章,不是伪造的。”
众人闻声转头。
北门游击将军刘文昭,竟然亲自带队赶了过来。
他本在观望想置身事外。看到王崇义竟敢当众拔刀,心知此人已疯到不可救药,再不出手便是同党,当即带人走了过来。
沈楚萧意外的看了眼刘文昭,
这老帮菜,有点意思啊。
铁牛疑惑问道:“老大,他什么时候看过信啊。”
沈楚萧冷笑道:“他看个鸡毛,纯属来表态保命的。”
他心里透亮,这老狐狸嗅觉最是灵敏,见王崇义大势已去,便第一时间跳出来摘干净、表忠心。
沈楚萧冷冷的看了刘文昭一眼,
原本他还想等王崇义倒台,再慢慢收拾刘文昭,对方这下主动俯首,反倒让他一时师出无名,不好动手。
而随着刘文昭这几句话出口,也彻底压死了王崇义最后的希望。
唯一可能的盟友,当众反水,亲自给他拍板。
王崇义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正在这时,
校场尽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行亲兵开路,随后陆沉舟和林尚走了进来。
喧闹的校场,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垂首屏息,无人敢言。
陆沉舟视线落在面如死灰的王崇义身上,寒声道:
“王崇义,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崇义恨意滔天,
长刀落地,破口大骂,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陆沉舟你个狗东西,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算计,你借沈楚萧之手削我兵权,打压我们旧部,你以为你赢了吗,不要得意太早,哼,等着吧,有人收拾你。”
“还有你,刘文昭,今天是我,下一个就是你,哈哈哈,我等着你!”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基业一朝尽毁。
哪有不疯狂的道理。
陆沉舟对他的垂死威胁毫不在意,眼神无半分波澜:“拿下,摘除官服军衔,打入囚营。西营所有军务,即刻暂停,静待整编。”
“是!”
亲兵一拥而上,死死扣住王崇义双臂。
被押走的最后一刻,
王崇义抬头,死死盯着沈楚萧,双目赤红:
“沈楚萧!我不服!我就算死,也绝不放过你!”
沈楚萧笑了:
“你活着都斗不过我,死了还想跟我斗?信不信我到时候把你尸体都给刨出来,剁碎了喂狗。”
王崇义浑身一僵,被强行拖出校场。
陆沉舟看着场中挺拔的少年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浓浓的暖意。
随后,
陆沉舟转头看向刘文昭。
刘文昭心头一凛,
立刻上前躬身:“末将谨记军纪,严守本分,是一直听候将军调遣的!”
关内最后一股旧派系势力,彻底俯首。
“即日起,林尚所属斥候营并入西营。原斥候营校尉林尚,升参将之职,统管西营全部军务。”
林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乐开了花——这个沈楚萧,还真是给自己带来不少惊喜。腰板骤然挺直,朗声道:“末将领命!”
待陆沉舟带人走远,林尚才咧嘴笑了出来,凑到沈楚萧身侧:“你这人情,送得可真大。”
沈楚萧拍了拍他肩膀:“恭喜林将军了,走,去看看你的新地盘。”
两人勾肩搭背往西营深处走去,路过刘文昭身边时,沈楚萧脚步未停,漫不经心丢下一句:
“刘将军,王崇义的事,到此为止。”
“但上次北门被破的事——我还记着呢。”
刘文昭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直到沈楚萧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他才缓缓直起身,脸色青白交替。
“将军,我们……”
“闭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