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文昭走后,铁牛才凑过来,嘟囔问道:“老大,你说刘文昭那老小子是真服了,还是装孙子?”
“装孙子也好,真服了也罢,都无所谓。”沈楚萧脚步没停,目光在西营的营房间扫了一圈,“他只要别挡路,我不动他。”
“那他要是不识相呢?”
“那得看他是不是想去跟王崇义作伴。”
林尚要留在西营整顿军务,所以沈楚萧便未作多留,逛了一圈便走,下了值,径直往自家小院走去。
王艺律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油脂和桂花的香气。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藕似的小臂,正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皂液往木盒里倒。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夫君,你回来啦。”
沈楚萧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这段时间,好像冷落你了。”
王艺律脸颊一红。
“我夫君是真男人,有重要的事情做,我才不会多想呢。”
“真的?”
“嗯。”
话虽如此,可沈楚萧还是听出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就知道嘴硬。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坏蛋!”
王艺律脸红得像个苹果,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上次做的肥皂,你看现在能用了吗?”
她问,
沈楚萧听完,伸手就要去拿灶台角落里的木盒。
“哎,先别动!”
王艺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还没到时候呢,现在拿出来就废了。”
沈楚萧缩回手,笑着退开。
他娶的这个女人,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王艺律把皂液倒完,用木板刮平表面,盖上布,小心翼翼地放回灶台角落里。然后擦了擦手,端了两碗汤过来,一人一碗。
“今天军营里怎么样?”
“还行。”
沈楚萧喝了一口汤,骨头汤熬得浓白,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陆沉舟现在是大权在握,坐镇一方。你夫君我嘛,也是带着五百个小弟的斥候校尉了。”
王艺律抿嘴一笑,没有追问。
这一点让沈楚萧觉得很舒服。
喝完了汤,王艺律收了碗筷去洗。沈楚萧坐在桌前,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用布条慢慢擦拭。
随后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如墨,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影影绰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夫君,睡了。”
王艺律已经铺好了床,坐在床边乖乖看着他。
沈楚萧应了一声,吹灭了桌上的烛火,躺到床上。
王艺律缩进被子里,很自然地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肩窝上。沈楚萧伸手揽住她,闭上眼。
到后半夜,
王艺律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但沈楚萧没有睡着。
他正在复盘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外面有些不对劲。
凌霜关虽然苦寒,但院子里向来有虫叫。
然而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有些诡异。
有猫腻!
沈楚萧轻轻抽出手臂,赤脚下床。
他从枕下抽出短刀,又从床头摸出连弩别在腰间,动作无声,像一只猫。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艺律——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沈楚萧没有走门。
门栓一响,如果外面真有人就会听到。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翻了出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
沈楚萧蹲在墙根下,没有急着动,而是先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慢慢抬头,扫过屋顶的每一寸。
果然。
他看到一个人影伏在屋脊后面,一动不动。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别着一柄狭长的直刀,刀鞘裹了布,连月光都不反光。
沈楚萧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先观察了一遍。
那个人不是趴着,是半蹲,重心落在脚掌上。这个姿势随时可以发力,要么进攻,要么逃跑。
而且,那个人的手,没有按在刀柄上。
沈楚萧眉头微皱。
若是杀手,不该如此才对。
沈楚萧吸了口气,猛地从墙根下暴起,脚尖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单手扣住屋檐的椽子,翻身就上了屋顶。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瓦片都没碎一块。
黑衣人刹那转头。
在看到沈楚萧的那一瞬间,身体弹射而起,直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奔沈楚萧面门。
又快又狠。
沈楚萧偏头避开刀锋,左手探出,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黑衣人变招极快,刀锋在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横斩沈楚萧的脖颈。
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十足。
寻常人根本躲不开。
但沈楚萧躲开了。
他猛地后仰,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削过,带起的气流割得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连弩。
他没有射。
因为黑衣人的下一刀没有跟上来。
高手过招,讲究一气呵成。
三刀之内必取性命,才是杀人的打法。
可这个人的刀虽然狠,却总在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人手忙脚乱。
沈楚萧心中微动,手上却没有留情。
短刀出鞘,欺身而入。
短刀对直刀,一寸短,一寸险。
沈楚萧的刀法没有花架子,全是战场上的杀人技——格挡、反削、刺喉、旋身,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
黑衣人被迫连退两步,刀锋在身前织成一张网,将沈楚萧的攻势尽数挡下。他的刀法精妙,但始终只守不攻,像是在等什么。
瓦片碎了两块,哗啦一声脆响。
屋里传来王艺律迷迷糊糊的声音:“夫君?”
“没事,一只小野猫掉下来了。”
沈楚萧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分神的工夫,黑衣人忽然变招。
他不再防守,直刀猛地刺出,直奔沈楚萧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与前头的试探截然不同。
沈楚萧侧身避开,正要反击,黑衣人却借着这一刀的力道,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在屋顶边缘一点,翻身跃下。
沈楚萧追到屋檐边,黑衣人已经落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跑了?
沈楚萧站在屋檐边,看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脸色阴晴不定。
随后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