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铁槊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身后那五十名弓箭手早就把弓弦松了。
不是他们想松,是五百把横刀正对着他们的脖子。
"陆将军。"
周铁缨咬着牙,声音里挤出一丝阴恻恻的冷意。
"本将奉节度使大人军令行事,你一个从五品守将,也敢拦我?"
陆沉舟没下马。
她居高临下看着周铁缨,像在看一个笑话。
"周副都护,你跟我讲官阶?"
她笑了一声,全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那你知不知道,凌霜关三千铁骑,认的不是朝廷的兵符,认的是我陆沉舟这个人。"
周铁缨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
"威胁?"
陆沉舟歪了歪脑袋。
"我只是提醒你,这里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刚才蛮族铁骑刚在这杀过人,你们要是死在这,谁说得清是谁干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五百铁骑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像一声闷雷在河谷里炸开。
周铁缨的脸彻底白了。
“陆沉舟!节度使大人那里,你交代不过去!”
“节度使大人?”
陆沉舟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周副都护,蛮族铁骑都打到这里来了,你不去追击,反而留在这里围剿一群食不果腹的大靖子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打?”
周铁缨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终于明白了,
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在跟他讲道理,
是来跟他玩命的。
她不仅不怕他,更不怕节度使。
“而且,”
陆沉舟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周铁缨面前。
她个子不高,站在周铁缨面前得仰头。
但周铁缨硬生生被她的眼神逼退了一步。
“你刚才,拿箭指着我的人,指着那个刚杀了四十多个蛮子、救了三百多条命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周铁缨的胸甲上。
“周副都护,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刀指向自己的袍泽,嗯?”
周铁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回答我!”
陆沉舟死死地看着他,那气势,大有一旦回答不满意就要拔刀的样子。
周铁缨咬碎了牙,铁槊一挥。
“陆沉舟,算你狠,我们撤!”
“等一下。”
陆沉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我有让你就这么走了吗?”
周铁缨猛地勒住马,整个人僵在鞍上。
他缓缓转过头,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嘴角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想怎样啊?”
陆沉舟没有看他,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蛮族头领的遗物,在手里掂了掂。
证据,得留着。
她把弯刀往腰间一插,这才抬起头。
“周副都护,大家都知道你带着人,是来剿灭渗入此地的蛮族铁骑的。”
陆沉舟转身,朝身后的五百铁骑扬了扬下巴:“你们说是不是!”
“是!”五百人齐声吼道,“我们都看到周副都护带兵远道而来剿灭蛮族!”
周铁缨的脸都绿了。
陆沉舟继续说道:“刚才跑的蛮子,还有他们埋伏在后面的后手,你既然能恰到好处的来,想必是知道他们的下落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咱们何不来个联手?你带路,我出兵,把那些蛮子一网打尽,大功一件。”
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如实奏报节度使,周副都护身先士卒,亲率本部冲杀在前,斩获敌首。”
周铁缨听得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我……我……”
那三个骂娘的字终究是不敢说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陆沉舟,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陆沉舟看都不看他,低头整理着腰间的弯刀。
“周副都护,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个人,耐心不好。”
周铁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身后那两百多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连马都不敢打响鼻。
终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凶光已经变成了认命般的狠厉。
“东南方向,十五里外的黑风坳。蛮子在那里设了伏兵接应,大概还有一百多骑。”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吐出来的。
陆沉舟这才抬起头,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不就对了?懂规矩,识时务,周副都护前途无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沈楚萧。”
“在。”
“带上你的人,跟着周副都护的先锋队,去黑风坳。”
随后,目光扫过周铁缨那两百多骑。
“我和周副都护的大部队,在后面给你们压阵。”
她看了沈楚萧一眼,语气淡淡道:"他们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周铁缨的脸彻底黑了。
这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不把他从四品副都护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还要拿他的人当炮灰,他的人在前面冲,她的人在后面看。打好了,是周副都护身先士卒,打烂了,就是他的人不行。
可问题是现在他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陆沉舟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周铁缨。
“周副都护,走吧。”
“别让那些蛮子跑了。”
周铁缨气得不行,恨不得一槊捅过去。
可他不敢。
要真的敢动手,这五百边军能一刀一刀的戳死他。
经过陆沉舟的一番周旋,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兴师问罪的周铁缨,此刻却瞬间沦为替陆沉舟开路的马前卒。
黑虎愣愣看着陆沉舟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这将军,比沈校尉还猛。"
铁牛笑道:"那是,咱将军出了名的护犊子。"
吩咐完,她转头看向沈乔。
沈乔被她看得心头一紧,好一个威猛霸气的女将军,今日一见,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你就是他们的那个谁?”
“是。”
“能打吗?”
沈乔一愣。
“我问你,能打吗?”
“……能。”
“能杀蛮子吗?”
“能。”
“那就跟我们一起。”
沈乔的呼吸骤然急促。
“但是,”
陆沉舟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目光扫过沈乔身后那二十三个带伤的靖南帮兄弟。
“只有活着回来的,才配当我陆沉舟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