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沈楚萧带着铁牛、沈乔和孙二狗,早早到了望烽楼。
赵五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沈乔的身手,放在江湖中也是一流高手,带在身边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沈楚萧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天色已经暗了,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这边关城池,即使战乱如斯,也仍然浇不灭那点烟火味。
时辰刚到,楼下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铁牛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咋舌道:"老大,来了不少人。"
毕竟是六大军寨的镇守使,出行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
各自都带着亲卫,黑压压的一片,把望烽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包间本就不大,这些人一进来就显得拥挤不堪。
不得已之下,众人只能各留两个亲卫,其余的都赶了出去。
沈楚萧热情招呼众人落座。
而这座位也是有讲究的。
孙德茂主动坐在角落,背靠墙壁,面前放着茶杯。钱万里紧贴着门坐,像是随时准备跑。赵鸿远选了离刘文昭最远的位置,刘文昭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沈楚萧坐在正中间,轮椅正对着门,谁进来都得先经过他。
沈楚萧脸上挂着笑,不熟悉的还真以为是他在请老朋友吃饭。
沈楚萧举杯,一一敬了过去。
到赵鸿远时,他特意多停了一瞬。
"赵镇守使,听说上个月你们又跟蛮子干了一仗?"
赵鸿远闷声道:"斩首二十三级。"
沈楚萧笑了:"铁门坡的兄弟辛苦了。"
赵鸿远愣了一下,端起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他看沈楚萧的眼神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酒喝了。
敬到钱万里时,沈楚萧只说了句钱镇守使辛苦,语气不咸不淡。
钱万里干笑两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像是在完成任务。
敬到孙德茂时,沈楚萧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孙镇守使不喝酒,喝茶也一样。青石梁是整个凌霜关最稳的防线,将军多次提起过你。哦对了,青石梁的酒在蛮族那边好像卖得还不错。"
孙德茂接过茶杯,淡淡道:"我青石梁军寨从不和蛮子做生意,沈校尉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可别冤枉了自家兄弟。"
沈楚萧笑了笑,没接话。
一圈下来,唯独跳过了刘文昭。
刘文昭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但忍着没发作。
又过了一阵,沈楚萧忽然放下了筷子。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楚萧慢慢扫视了一圈。
"各位镇守使大老远来赴宴,我沈楚萧感激不尽。但既然都是自己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沈楚萧看向钱万里。
"狼火台上个月报上来的军械数目,跟实际库存差了三百件。这三百件去哪了?"
钱万里正在夹菜的筷子猛地悬在半空,脸色瞬间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恐惧的看着沈楚萧,嘴唇嗫喏,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沈楚萧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紧接着看向一旁的孙德茂:"孙镇守使这些年可是发了大财的,毕竟青石梁酒能卖个好价钱啊。"
孙德茂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那么隐秘的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沈楚萧冷笑道:“人在做天在看,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孙镇守使大人。”
随后目光直接落在刘文昭身上。
"刘参将。"
刘文昭心一紧,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沈校尉有何指教?"
沈楚萧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
"指教不敢当,我只是想提醒刘参将一句,这凌霜关姓什么,刘参将心里要有数,别做后悔的事。"
刘文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站着的亲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了刘文昭三年,忠心耿耿。
听到自家主将被人当众如此羞辱,热血上涌,忍不住脱口而出:"沈楚萧!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要以为陆将军偏爱就无法无天,这凌霜关,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哦?"沈楚萧歪了歪头,诧异看着那个亲兵,“你谁啊?”
刘文昭脸色一变,连忙道:“他是我表弟,王刚。”
“哦?表弟啊。”
沈楚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两眼精光外放,像是把刀子,看得后者心里咯噔一下,"你说得对,凌霜关不是我肆意妄为的地方。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一冷。
"你一个亲兵,敢当面辱骂上官,按大靖军法,该当何罪?"
亲兵梗着脖子半点不退:"我骂的就是你,你算哪门子上官!"
刘文昭回过神来,连忙呵斥:"住口!退下!"
但已经晚了。
下一刻,剑光一闪。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亲兵的骂声还卡在喉咙里,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红线。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可是鲜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涌。
然后直挺挺得倒了下去。
至死,他都不相信沈楚萧会真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他。
包间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钱万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孙德茂杯中的水,微微晃了一下。
一剑之后,这凌霜关的天,要彻底变了啊。
赵鸿远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但看了一眼沈楚萧,又慢慢坐下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震惊和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刘文昭的脸色最难堪。
他先是煞白,然后涨红,最后铁青。
"沈楚萧!你!!!"
沈楚萧慢条斯理的拿起帕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点,抬起头看着刘文昭,笑容温和。
"刘参将,你的兵不懂规矩,我替你管了。不用谢。"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至于我算什么东西,还用得着我说第二遍吗?"
他看着刘文昭的眼睛,笑意不减。"刘参将,你说呢?"
刘文昭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对上沈楚萧那双亮得像刀子的眼睛后,灵魂都在发抖。
沈楚萧冷笑一声,招呼道:"各位,菜还没凉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有人动筷子。
沈楚萧也不在意,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随后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我这人就这样,对事不对人,各位以前做过什么,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天起,凌霜关的兵,只能砍蛮子,不能砍自己人,不论是谁,什么官职,但凡有这么做的,他,就是最好的下场。"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当然,谁要是觉得我的刀不够快,也可以试试。"
钱万里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沈楚萧笑了,举杯示意。
"来来来,继续喝酒,一桌子好菜花了不少银子,可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