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元狩九年,
冬!
雄鹰部三千铁骑兵临凌霜关,临时守将沈楚萧已在关内杀了个遍,内应除尽,暗桩拔光。
今日,双方刀兵相见。
沈楚萧想了想,说不定这以后还会成为一桩美谈。
就是不知道那些史官怎么写自己了,杀人如麻的魔头?还是天生要造反的反骨仔?但想来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沈楚萧忍不住一笑。
"老大,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咱们要是打不过,输了怎么办?"
铁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冬天的,这条汉子还热着了,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刚才搬滚石搬的。
沈楚萧拍了拍他肩膀:"同生共死,共赴黄泉。若战败了,下一世,我们还是兄弟,也是战友。"
他不慌是不可能的,沈楚萧转过头,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原野,他这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打过这样的仗。
手里不足两千人,对面三千精骑,雄鹰部的鹰师,那可是想要一统蛮族的主。
铁牛嘟囔道:"也是邪了门,我参军这么多年,蛮族顶多就是小规模去其他堡寨骚扰一下,或是劫掠完就撤,就今年,先有黑石部倾巢之力来我凌霜关,现在又来了个雄鹰部,一个比一个厉害,他们是疯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楚萧心头一动。
难道这冥冥之中,自己的到来真的改变了什么不成?穿越这件事本就说不清楚,如果自己是那个变量,那眼前这一切,不论是蛮族频繁叩关,还是大靖王朝国立急转直下,莫非都是自己搅动的?
这么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虽然不是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但自己能穿越,本就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
可惜这里没有烟,不然大战来临前抽上一两口,不说是否是宇宙最爽的一根烟,但至少也能压压惊不是?
他正想着,沈乔从城头东侧走了过来。
"都准备好了吗?"沈楚萧看向他。
"好了。"
沈楚萧点了下头。
然后,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尘土,马蹄震动传来。
黄色的沙尘从天际线推过来,比风暴更压抑,大地都在颤抖,城头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碗里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几千只铁蹄同时砸在大地上,闷雷从天际滚过来,一下又一下的,如同战鼓,又好似这些城上守军的心跳。
三千铁骑,列阵而来。
铁甲映着最后一缕夕光,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弯刀如林,刀尖上挑着残阳。大纛上金鹰展翅,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鹰眼用金线绣成,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雄鹰部主将斡赤斤策马出阵。
他只带了二十骑亲卫,在距城墙一百步的地方勒住缰绳。
那匹马通体漆黑,比身后所有的马都高出半个头。
他坐在马上像一尊铁塔,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腮的旧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没急着进攻。
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城头,
随后,
沈楚萧的目光和他对视,空气似乎都在此刻下降了几个温度。
斡赤斤眯了眯眼睛,缓缓抬起手,四根手指头弯下,独留一根中止在风中傲寒而立。
卧槽!弯的佛?
这通用手势,难道每个地方都流行?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惯例吧。
沈楚萧同样抬起手,同样四指弯曲,但不同的是,他竖起了大拇指,随后缓缓向下反转。
可惜史官不在这里。
不然以后肯定会这么写:沈校尉同蛮族主将以手势切磋,随后正式开打!
斡赤斤冷笑一声:“等我破城,鸡犬不留。"
甚至还扬言七天内屠光整个凌霜关,带着战利品回去过年。
铁牛攥紧斧头,骂了一句这帮畜生,然后说道:“老大,让我下去砍了他。”
结果被沈楚萧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沈楚萧盯着斡赤斤身后那三千骑兵,看了看他们的阵型。
前排是重甲骑兵,马披皮甲,人穿铁甲,专门用来冲阵,两翼是轻骑兵,弓挂在鞍侧,随时可以包抄。后排还有一百多人没带弯刀,扛着云梯和撞车,那是攻城队。
典型的雁行阵。
两翼张开,中间厚实,所以能断定斡赤斤不是来吓唬人的,这阵型随时可以扑上来。
铁牛不懂这个阵法,但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老大,他们这阵……”
“我知道。”
沈楚萧抬手打断他。
雁行阵虽然厉害,但也有弱点,而且就在中央,只要击穿中军,两翼就会失去指挥。但他手里没有骑兵,没法冲阵。
对方摆这个阵,就是欺负他没骑兵。
沈楚萧深吸一口气,他不能露怯,城头两千双眼睛看着他,他要是慌了,军心也就散了。
他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兵。
有老有少,
可惜时间太短,他来不及整顿凌霜关。若能整顿,至少能让老兵负责后勤、年轻士卒上阵冲杀,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混乱。
就是不知道此战过后,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
沈楚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人能站在城墙上,就已经是把命交给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些人窝囊而死。
既如此,那本校尉就先给你们打打气!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精光爆闪。
他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硬弓,这把是从军械库才拿出来的铁胎弓,拉力极重,普通人根本拉不开,沈楚萧直接拉满,弓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老树在风暴中呻吟。
随后他眯了眯眼,瞬间锁定下方蛮族扛旗的斥候。
只是刹那,弓箭破空而去,快得肉眼无法看见,只有一声极细的尖啸。
下一刻,那扛旗手的咽喉被直接洞穿。
而那面大纛失了持旗手的掌握,顿时向着一旁倒去,随后被旁边的亲兵快速一把抓住。
斡赤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抬头看向城头。
沈楚萧站在城垛后面,弓已经垂下。
风吹动他的衣摆,整个人霸气喊道:
“沈楚萧,在此恭候。”
斡赤斤的眼睛眯起来,只是冷笑一声。
“如你所愿。”
随后拨转马头,回了本阵。
“全军听令,城外三里,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