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钱万里指挥着靖南军清点战利品,孙二狗带着斥候小队在外围继续搜索,整支队伍虽然忙碌,却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节奏。
这一仗确实收获颇丰。
两百多匹健壮的战马正好替换队伍里那些负伤的老马。粮草堆积如山,粗略估算,够这支队伍撑上半个月。
沈楚萧巡视一圈,对铁牛下令道:“留下我们需要的,剩下的全部烧掉。"
铁牛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嘴却没闲住,嘟囔了一句:”一个前哨营屯这么多物资干啥?他们吃得完吗?"
听到此话,沈楚萧脚步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铁牛正扛着一捆箭矢往马背上摞,被这语气弄得一愣,手里的箭差点散了:”我说啥了?我就说这破地方油水挺足……"
"不是这句。"沈楚萧转过身来,盯着他,"你说他们屯这么多物资,吃得完吗?"
铁牛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又老实说了一遍:"对啊,一个前哨营,拢共两三百号人,光粮草就够吃几个月的,还囤这么多刀枪箭矢,这是准备去打仗啊。"
沈楚萧目光落在远处那堆粮草上,停了好几息。
然后嘴角慢慢往上一挑。
"铁牛,你立功了。"
"啊?"铁牛张着嘴,手里还举着那捆箭,完全没反应过来,”我……我干啥了?"
沈楚萧没理他,转身朝钱万里走去。
钱万里正蹲在一堆皮甲前面翻看,见他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是好货,崭新的,皮绳都没解开过。这剐扶部是真舍得下本钱。"
"钱镇守使,你说一个前哨营,为什么需要囤这么多物资?"
钱万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而是慢慢站起来,目光从皮甲移到粮草,又从粮草移到兵器,最后落回沈楚萧脸上。
"你也觉出来了?"
"嗯。"
钱万里嗤笑一声:"小规模前哨营用不了这么多物资,所以要么是准备去打仗,要么就是准备收买其他部落。"
沈楚萧点点头,对钱万里的分析很是肯定。
他快步走到俘虏面前,低头打量。
一共四个,穿着杂乱的羊皮袄,不像正规军士,更像是负责押运的后勤民夫。此刻他们缩成一团,有个年轻的已经在发抖了。
沈楚萧对钱万里使了个眼色。
钱万里蹲下身,用蛮语问了一句。
头两个俘虏咬死了牙关,只会摇头。
钱万里也没废话,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进草丛里。他把刀在第三个俘虏的裤腿上擦了擦,搁在对方膝盖上,刀尖抵住髌骨,往里一顶。
那俘虏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嘴张了几张,终于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钱万里听完,站起身,表情有些意外。
"问清楚了,这些的确是筹码,而且还和黑石部有关!"
"黑石部?"
沈楚萧挑了下眉。
一个月前黑石部入侵凌霜关,因为他而损失惨重,本以为对方回到草原会被其他部落吞并,没想到还存在。
"对,剐扶部跟黑石部有旧仇,前两年为了一片草场打过几仗,双方都死了不少人。但黑石部一直挂在雄鹰部下面,有斡赤斤压着,剐扶部不敢明着来。现在斡赤斤带主力南征,后方空了,剐扶部觉得机会到了,打算这个冬天把黑石部连根拔了。"
钱万里顿了顿,望着地上的装备:"仆兰棘要让黑石部众叛亲离。"
说到这儿,他看了沈楚萧一眼:"然后来个一锅端,直接将其灭族。"
"但他不知道斡赤斤已经死了。"
钱万里点头:"消息还没传回来。剐扶部的人还以为雄鹰部主力还在关外打仗呢。"
沈楚萧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们机会来了。"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收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黑石部还存在,说明是斡赤斤一直在养着他,这次正好,借刀杀人,给他彻底灭了。"
铁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大嗓门压都压不住:“老大,接下来咋整?"
"你说呢?”沈楚萧侧头看他。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把剐扶部尸体上的皮甲全部扒下来,剥干净,给我们换上。"
他一把抓起那面烧焦大半的剐扶部战旗。
"从现在起,我们是剐扶部的人。"
钱万里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盯着那面旗看了两息:"你要冒充剐扶部去打黑石部?"
"不是打黑石部。"
沈楚萧纠正道:“是打黑石部的牧场,他们不是有仇吗?我们正好来个火上浇油,直接引爆,我们过去把他们的物资全毁了,让黑石部以为是剐扶部干的。"
铁牛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最后骂了一句:“老大,你真他娘的毒。"
"毒的不是我。"
沈楚萧拍了拍他肩膀,"是他们本来就有仇,我们不过是帮着吹了阵风。那个俘虏留着带路,另一个杀了。"
经过一番休整,众人换上了剐扶部特有的皮甲,重新踏上征程。
不多时,黑石部的牧场便遥遥在望。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数百匹骏马在草场上奔腾,成群的牛羊如云朵般散布在草原上。沿着蜿蜒的河流,密密麻麻的帐篷连绵不绝,至少容纳了上千名牧民。
这些牲畜和物资,足足占了黑石部冬季储备的三分之一。
沈楚萧伏在山坡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斩草不除根,终究是祸患。"
这一抹刺骨的寒意让一旁的孙二狗浑身一颤,不愧是老大。
沈楚萧侧过脸瞥了眼身后的铁牛,"你率两百精锐从东面突袭,先解决他们的战马。马匹一乱,牛羊必然四散奔逃。"
"沈乔,你带人守住西面,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
铁牛嗯了一声,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老大,真不打人?只杀牲畜?"
"牲畜比人值钱。"
"黑石部的人死了还能再生,再说我们也杀不完,可要是他们的牛羊死绝了,那么他们就熬不过这个冬天,等他们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自然会去找剐扶部拼命,但多少还是要杀一部分才对。"
他抬起马鞭,指向牧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