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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故人来信约见面(上)

    他闭目凝神,将这三道意蕴糅合在一起,试图在体内开辟出第三百零一处窍穴。

    真气如潮水般涌去,那堵无形的墙在三种力量的冲击下微微松动——

    然后轰然闭合。

    反震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失败。

    他睁开眼,擦去嘴角的血,继续尝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

    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崩溃。

    三百法窍纹丝不动,如同大山,压在他的修行之路上。

    天色渐暗,他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影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象。

    他盯着那六部功法,忽然生出一种冲动——要不,先走天妖外道?

    只要先突破三百窍,以劫力铸就道基,之后再想办法逆转……

    统子哥说的“不可逆”,也许没那么绝对。

    刘猛不也保留着神智吗?

    只要意志够坚定,只要静心法术够多,也许能撑住。

    他拿起《化龙诀》,翻到第一页。

    “化龙者,蜕凡胎,脱人形……”

    脱人形。

    他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月光照在纸上,那几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晃动。

    脱人形,脱人形,脱人形……

    灰白色的面板忽然弹出来,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些字被加粗、放大、用鲜红的颜色标注,如同血书:

    “警告:天妖外道突破不可逆。一旦失去人身,神魂也将异化。届时再想回头,比登天还难。”

    张顺义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许久,他将《化龙诀》合上。

    困顿之中,时间过得格外慢。

    张顺义在静室中坐了不知多久,从黄昏到夜深,从夜深到月斜。

    六部功法摊在桌上,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字他已经认识,那些理他已经想通,但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一道传讯符从夜色中穿来,拖着淡金色的尾焰,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它穿过窗棂的缝隙,稳稳地落在张顺义掌心。

    符纸入手温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馀温。

    他低头看去,符面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瘦挺拔,一笔一画都透着剑意。

    “张师弟,四年不见,我已出关。”

    “如今靖海府城已被高师姐的人控制,我正在双云坊市映月楼,盼一叙。”

    落款是柳残阳。

    张顺义盯着那几行字,心中的烦闷忽然散去大半。

    柳残阳。

    四年前水府一别,便再无音频。

    他以为此人得了沧浪宗传承后,定会闭关苦修,冲击筑基。

    没想到他竟出关了,还来了双云县。

    他将传讯符收入怀中,站起身。

    窗外月色正好,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幅水墨画。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正殿中,陈远还在翻帐簿。

    见张顺义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观主,有事?”

    “柳残阳来了。在双云坊市映月楼,我去见他。”

    陈远点头,没有多问。

    倒是乔山不知何时从侧殿走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那道从锁骨拉到心口的伤疤。

    听到柳残阳的名字,倒是勾起了一丝回忆。

    “师弟,”他忽然开口,“有几个消息,你可能想知道。”

    张顺义停下脚步。

    乔山靠在一根柱子上,语气平淡:

    “最近靖海府城里闹得挺大的传闻——高师姐门下有一人,得了份剑道传承。”

    “据说那传承来自一处上古遗迹,品阶不低。”

    “高芷君高师姐本人对此没什么兴趣,但她那个亲弟弟,倒是明确传递出想要的意思。”

    张顺义眉头微挑。

    高师姐的亲弟弟——高峻。

    此人他见过几次,炼气期的修为,不高不低,在高师姐的羽翼下过得还算滋润。

    他想要剑道传承,是真心想学剑,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乔山继续道,“高师姐的人控制了府城。是柳残阳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他说的。”

    “可信吗?”

    张顺义想了想:“一半一半。”

    “柳残阳此人,说话从来留三分。

    “但他既然敢来双云县,说明至少在他自己的判断里,局势对他有利。”

    乔山若有所思,结合之前接触的府城人事流动,有了判断。

    “确实符合柳师兄所说,如此也能解释府城如今对我们的态度。”

    见张顺义点头,便不再多言。

    张顺义迈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陈远忽然叫住他。

    “观主。”

    他回头。

    陈远站在灯下,手中还握着那卷帐簿。

    他的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

    “小心些。”

    暮色四合,张顺义从白骨法珠之内取出零碎,当着他的面换了一身装束。

    青布长衫,灰布裹头,腰间系一条粗麻绳,脚蹬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他在铜镜前端详片刻,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面容微微扭曲,颧骨拔高,眼角下拉,嘴唇变厚。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这便是他改动面容后的模样。

    不靠法术,不靠符录,只凭对肌肉的精妙控制。

    这是他在碧波县闲来无事琢磨出的小把戏,此刻正好用上。

    张顺义对着陈远点点头,转身踏入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山道上。

    他沿着青石路缓缓而下,两旁松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守夜人。

    远处,双云坊市的灯火隐约可见,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浮沉。

    柳残阳来了。

    在这样一个时候。

    张顺义加快脚步。

    夜风拂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和远处坊市中隐约的人声。

    他心中那个关于“三百窍”的困顿,也只能暂且在此刻被推到一边。

    也许柳残阳能带来转机。

    也许不能。

    但至少,他需要听听这个人怎么说。

    双云坊市的变化,远超他的想象。

    记忆中那条仅容两辆牛车并行的青石街,如今已扩张成三环二十一坊的庞大格局。

    最外一环是近年新建的,路面宽阔,两侧店铺整齐排列,门前挂着各色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中环是老街区,但比从前拓宽了近一倍,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的字号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中轴在线都是玄阴观的产业,独占七坊,丹器符阵,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