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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先下手为强(下)

    被点名的七人脸色骤变。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手伸向腰间符器。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法器,便被身旁的酒客一把按住。

    “兄弟,别冲动。”那酒客满脸堆笑,“玄阴观的事,咱们配合便是。”

    其馀六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身边那些刚才还在一起喝酒聊天的“酒友”,此刻纷纷出手,将他们制住。

    有人被按住肩膀,有人被锁住喉咙,有人被踢翻在地,膝盖压住后背。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纷乱还未开始便轻易结束。

    七个探子被五花大绑,捆成了毛虫一般,只能在地上蠕动。

    那个出手制住他们的酒客们,此刻满脸谄媚的笑容,将那七个“毛虫”献到外门弟子面前。

    “道爷,这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有问题!”

    “道爷,我举报有功,能不能多给点悬赏?”

    “道爷,玄阴观威武!”

    外门弟子面无表情,一挥手。

    身后的带甲尸傀上前,将七个探子拖了出去。

    他目光扫过其馀酒客,淡淡道:“不干你等的事,便不要无事生非。”

    说完,他转身离去。

    白骨力士队列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酒家内,一片死寂。

    半晌,有人轻声问:“那几个人……犯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

    同一夜,双云坊市各处同时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东街的茶楼中,一个正在说书的先生被从台上拖下来。

    他的扇子里藏着一枚传讯符,符上刻着海潮帮的暗记。

    西街的铁匠铺,老板被按在铁砧上。

    他铺子后面的地窖中,藏着十几件阴雷珠,都是不知何种手段夹带进来的。

    南街的客栈,一个常年包房的客人被从被窝里揪出来。

    他的床板下压着一本帐册,记录着近半年来坊市中所有人员进出的情况。

    北街的当铺,掌柜的被堵在柜台后面。

    他的当票里夹着几封密信,信上写着玄阴观弟子的名单和行踪。

    一夜之间,三十七个暗桩被拔除。

    有的是海潮帮的人,有的是白骨观的探子,还有几个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行踪诡秘,一看就不是正经散修。

    陈远坐镇坊市,将这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事先将坊市划分为四个片区,每个片区安排一队人手,由一名亲信弟子带队。

    行动时间定在子时,同时动手,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那些被派去制伏探子的“酒客”,都是玄阴观弟子假扮的,提前一天就混进了各家酒馆茶楼,坐在目标旁边,只等信号。

    天亮时,坊市恢复了平静。

    那些被惊动的商户和住户,起初还有些不安,但见玄阴观只抓了三十几个人,其馀的一概不碰,便渐渐放下心来。

    有人私下打听被抓的人犯了什么事,得到的回答是“魔修细作”“坑骗散修”“ 截杀商队”等等,不一而足。

    至于真相如何,没人在意。

    陈远站在捉刀楼三楼,通过窗户俯瞰坊市。

    晨光初透,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卖早点的摊位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热气。

    几个早起的散修在摊位前坐着,喝着粥,啃着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一切如常。

    他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该回去向观主复命了。

    ……

    双云坊市地下十馀米处,一间密室内灯火昏暗。

    这里是“海潮生烟”阁的地下据点。

    海潮帮在双云坊市里的销赃店铺,表面经营灵材法器,暗中却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密室是近几年才扩建的,原本只是一间储藏室,后来被不断挖深、拓宽。

    之后更是从其分舵运来一株灵植,借助灵砂才勉强供养。

    此时连同信道在内一起,统统都被漆黑的藤蔓复盖,从而挡住了所有探查。

    那些藤蔓不知是什么品种,粗如儿臂,表面有细密的绒毛,紧紧贴在墙壁上,将泥土和岩石牢牢箍住,防止坍塌。

    此刻,密室内挤满了人。

    阁主周厄水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排魂灯。

    灯是青铜制的,巴掌大小,灯芯浸在暗红色的灯油中,火焰跳动着幽绿的光。

    每一盏灯映射一个潜伏在坊市内的人手。

    灯亮,人活;灯灭,人死。

    掌柜崔森站在他身侧,脸色煞白。

    “灭了。”崔森的声音发颤,“又灭了。”

    周厄水盯着那排魂灯,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第一盏灯灭时,他以为是意外。

    坊市里鱼龙混杂,喝酒打架、争风吃醋、见财起意,哪年不死几个?

    第二盏、第三盏灭时,他开始不安。

    但面上依旧镇定,甚至在崔森投来询问的目光时,还摆了摆手,说:

    “可能是接了悬赏,出去赚外快,被人劫道了”。

    这种事先例不少——三年前坊市悬赏刚刚出现时,就有一批扮做散修接了任务出去。

    结果在外头被人黑吃黑,全军复没。

    第四盏、第五盏灭时,他的手指停下了。

    第六盏、第七盏、第八盏……

    崔森终于忍不住了:

    “阁主,能在坊市内悄无声息干掉我们十个人,只有玄阴观!”

    周厄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排魂灯,仿佛要把它们看穿。

    第十一盏、第十二盏、第十三盏……

    灯一盏接一盏地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掐灭。

    每一盏灯灭,都象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第十四盏。

    灭了。

    周厄水闭上眼。

    密室内安静得可怕。

    虽然海潮帮内为了信息隐蔽,仅仅是将魂灯送来作为监控。

    并未将其映射人手标注,但如此大规模的死亡必然不会是之前所想,一定是有人在围剿。

    那十四名海潮帮打手作为战堂精锐——此刻也面露焦急。

    他们往日多在海上,干的是打劫商船、劫掠散修家族的勾当。

    出力出血是寻常,计谋方面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但此刻,他们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妙。

    “阁主,”

    领头的是个精壮汉子,姓刘,名熔铁,面容粗犷,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梢斜拉到下颌。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与玄阴观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