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声音洪亮,震得密室顶上的藤蔓簌簌作响。
“反正预定的日期也就在这几日,干脆提前联系,先杀出去。”
“与那白骨观和血魔宗的妖人一起占领一部分坊市,等帮里支持!”
掌柜崔森因天资不足,年近五十,修行的心早已放下。
这才作为负责日常交易的负责人,倒是没有这般决心。
崔森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嚅嗫的叨叨着:
“不至于此,刘头暂且忍耐……”
“也许还有转寰的馀地……”
他说话时声音发虚,眼神闪铄。
“也许玄阴观只是例行清查,未必是针对咱们。”
“再拖一拖,哪怕能与玄阴观的人谈谈……”
“谈?”周厄水忽然睁开眼,目光如刀,盯着崔森。
崔森被他看得一哆嗦,话音戛然而止。
周厄水站起身。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此刻站在昏暗的密室中,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投在那些漆黑的藤蔓上,如同一个扭曲的怪物。
“崔掌柜,”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如今形势早已明确,就是玄阴观要围剿我等,何必心存侥幸?”
崔森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六年。”
周厄水竖起一根手指,“他们从未查过咱们,人手也从来没有如此密集的死亡。”
他加重了语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森摇头。
“因为咱们给的孝敬够多。”
周厄水冷笑一声,“每月三成利,雷打不动。”
“他们吃惯了这份孝敬,舍不得断。”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可如今,他们动手了。”
崔森脸色惨白。
周厄水盯着他,目光阴沉:“六年前,我等来此,是为了能有一处据点,探查靖海府内‘煞穴’的情况。”
“舵主派你我二人共事,你管经营,我管暗桩。”
“这些年,你我没少捞。”
他顿了顿,“可你别忘了,这几年里,你我可都参与了舵内派发的任务。”
他一件件数来:“散发灵门残卷,批量坑害凡人散修;伪造秘境,伏击修士;劫掠商队,挑拨县内内斗……”
他每说一件,崔森的脸色便白一分,“就连设计坑杀玄阴观弟子的事,你我可都做过不少。”
崔森的身体开始发抖。
“哪一件,”周厄水的声音如同冰碴,“够资格谈?”
密室中鸦雀无声。
那十四个打手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扭过脸,有人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长了花。
崔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如今被玄阴观发现,”周厄水缓缓道,“自然没有活路。”
“还想寻求退路……”
他忽然抬手,脸上浮现出一抹厉色。
“别怪我拿你祭器!”
他忽然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面黑色小幡。
幡面只有巴掌大,却散发着浓烈的阴寒之气,幡上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
崔森瞳孔骤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魂幡。
周厄水最拿手的法器,以生灵魂魄祭炼,最是喜欢拿人祭器。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那些漆黑的藤蔓冰凉刺骨,让他打了个寒颤。
“别……别……”他的声音细如蚊蚋。
周厄水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崔掌柜,”他轻声说,“你若再敢说一个‘谈’字,我便拿你祭器。”
崔森瘫软在地。
周厄水不再理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皮毛,小心展开。
那皮毛约莫一尺见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毛质柔软,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丝绸。
此物乃是拿吉光兽皮炼制的两件一套符器。
万水千山只要在其中一块写下文本,另一方即可得知。
其上一块写有“两相思,两不知”,一块写有“两不思,两相知”
可惜此物除了需要消耗精血之外,更是极其损耗心神。
每次使用后,都要调养数日方能恢复。
因此,便是如此宝贝在身,也不能时常运用。
他手中这块,刻的正是“两相思”。
此刻,周厄水已顾不得许多。
他咬断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鲜血落在皮毛上,却没有渗开,而是凝聚成一颗颗血珠,在雪白的毛皮上滚动,如同红宝石。
他运指如笔,蘸着那些血珠,在皮毛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第一个字落下时,他的脸色便灰败了一分。
第二个字落下,他的手指开始颤斗。
第三个字、第四个字……
每一笔都象是从他身上抽走一缕生机。
写到第十个字时,他的嘴唇已失去血色,眼框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
但他没有停。
他将目前所掌握的情报、玄阴观的动向、坊市内暗桩被拔除的情况。
以及他们原本的计划,全部写了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那卷皮毛上的血字缓缓渗入纤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块符器上,那些血字正一笔一划地浮现。
“成了。”他虚弱地说,“舵内已知。就看何时才能回信了。”
“万幸本就计划,在半月之后里应外合攻破双云坊市。”
“更兼前几日后知后觉的发现坊市内气氛异常,提前联系过在分舵内的战堂。”
正在坊市内对照名录清点的钱实腰间令牌突然闪铄,一道讯息传来,心神一探便脸色大变。
匆匆将自己手中的名录交给手下便化作黑云窜了出去,直奔张顺义所在。
正在听闻陈远汇报的张顺义见他脸色匆匆,也不敢怠慢,连忙让他先说。
原来那店铺密室之下,仅仅盏茶时间,便有一行血字浮现。
“舵内已知,三个时辰之后,灵梭便至,维持接引法阵!”
看见此处阁主周厄水连忙将其内容展示给所有人看。
“三个时辰后,灵梭便至。我等需维持接引法阵,不可中断。”
刘熔铁大喜,一挥手:“都听见了?干活!”
十四名打手齐声应诺,各自散开,开始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