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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灾后收拢前途未明(下)

    少年的经脉中有一股紊乱的灵气在横冲直撞,将他的气血搅得一团糟。

    与此同时,张顺义还发现了一丝不对。

    虽然灾害过后,亲历者大多情绪起伏严重是正常现象。

    但……

    有太多人有些过于狂躁了。

    看着不远处便有几人因一点小事便大打出手,心中闪过不少思绪,却并未抓住。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丸,塞进少年口中。

    “让他歇着,过几日就好了。”他站起身,对那妇人说。

    妇人连连道谢,张顺义摆摆手,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陈远来报。

    泽丰县和盘石县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

    两县虽比双云县远离异变中心,但同样遭受了波及。

    泽丰县城外有两座神龛被震塌,七座村庄房屋受损,三百馀人伤亡;

    盘石县更糟,一座小山的山体滑坡,掩埋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子,全村五十馀口,只救出来十几个。

    张顺义听完,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

    他缓缓开口,“两县的安置工作,由当地驻守弟子全权负责。”

    “物资从观中调拨,不够就派人从观里运送。”

    陈远一愣:“观主,这……”

    “按我说的做。”张顺义打断他。

    陈远不再多言,转身去办了。

    第四日正午,一只巨大的灰雁自西而来。

    那灰雁翼展足有三丈有馀,羽毛灰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飞得不快,翅膀扇动的频率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雁背上立着数名黑衣人,衣袍上绣着禾山宗的徽记。

    灰雁在玄阴观上空盘旋了两圈,似乎想直接降落在栖阴山顶的平台上,却被法阵的光壁挡了下来。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调转方向,落在山门外。

    客堂执事早已得了消息,连忙迎出。

    那为首的黑衣人跳下雁背,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面色灰败,象是赶了很远的路。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团燃烧的火。

    “禾山聚魂峰内门高师姐有命,请双云县驻守张顺义上前接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在山门前回荡。

    客堂执事连忙拱手:“请尊使稍候,贫道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快步向观内走去,脚步急促,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此刻,张顺义正在静室中与柳残阳争论沧浪剑诀中的一个细节。

    案上摊着几枚玉简,旁边还搁着两杯凉透的茶。

    柳残阳坚持认为那招“潮平两岸”应以剑气先行、剑意随后,张顺义则认为剑气剑意应同步而出、相辅相成。

    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潮平两岸,重点在‘平’字。”

    柳残阳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案上画出一道弧线。

    “剑气如潮,先至,压住对手的气机;剑意如风,后至,顺势而为。”

    “先后的顺序至关重要。”

    张顺义摇头:“剑气与剑意本为一体,强行分开,反而失了真意。”

    “沧浪剑诀源自水法,水无常形,哪有固定的先后?”

    柳残阳正要反驳,门外传来客堂执事的声音:“观主,府城来人了。”

    张顺义与柳残阳对视一眼。

    柳残阳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站起身,拱手道:

    “师弟,我先回避。”

    他如今见不得府城的人,尤其是高师姐的人。

    上次在双云坊市露面后,他便一直小心隐匿行踪,生怕被高师姐的人发现。

    张顺义点头。

    柳残阳快步从侧门离去,青衫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顺义端起案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他推门而出。

    从静室到十方堂,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挂着几盏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回廊的尽头是一道月洞门,月洞门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竹影婆娑,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客堂执事走在张顺义身侧,压低声音说:

    “观主,此次来的信使是‘熟人’,已来过玄阴观十几次。”

    “客堂多次示好,如今也算有几分交情。”

    “虽说是高师姐的人,但多少能透露些急需的情报。”

    张顺义点头:“你们做得不错。”

    客堂执事连忙道:“都是分内之事。”

    穿过月洞门,便是十方堂。

    堂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张顺义迈步而入,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秦羽。

    高师姐身边的传令使之一。

    张顺义在靖海府城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秦羽还是高师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随从,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几年不见,他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得象是大病初愈。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张观主。”秦羽起身,抱拳。

    张顺义还礼:“秦道友,多年不见。”

    秦羽没有寒喧。

    他的面色凝重,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细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

    他直入主题:“白骨观屡次犯界,多次折辱禾山弟子。”

    “高师姐三日之前,本想用法器上门讨个说法,却没想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没想到什么?”张顺义问。

    秦羽深吸一口气:“白骨观竟然与外域有勾连!”

    “高师姐的法器对拼中并未全功,白骨观借助外力,彻底将一处未知小界接引到此地。”

    张顺义心头一沉:“外域魔物?”

    秦羽点头:“已经开始侵入了。”

    堂中安静了片刻。

    张顺义的目光落在秦羽脸上,试图从那张灰败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秦羽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铄。

    “高师姐的命令!”

    秦羽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

    “各方驻守,即刻派遣弟子门人,过江参与防守。”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违者以叛逃论处。”

    张顺义沉默片刻,问:“详情如何?敌方有多少?从何处登陆?需要多少人手?”

    秦羽摇头,苦笑:“我知道的不比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