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看了几遍玉简，发现并无暗手。
陈远想起昨夜，张顺义发来的没头没尾的讯息。
连忙将玉简内的内容尽数传给远方的张顺义。
半个时辰后，远在沧江南岸的张顺义收到了陈远传来的全部讯息。
符阵经过多次修改，如今已经能够传输短时间的影象资料。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声音有些断续，但大致内容还能看清。
张顺义将玉简中的影象投射在静室的墙壁上。
柳残阳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面色凝重。
画面亮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
靖海府城的城墙原本散发着阵法的微光，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但随后便传来了剧烈的撕裂声，而后城墙上的符文闪铄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城内的街道上，无数恶魔在肆虐。
劣魔成群结队地冲过街巷，将沿途的一切砸烂、烧毁、吞噬。
骨狼在人群中穿梭，利爪撕开一个个来不及逃跑的百姓。
天空中盘旋着几只小恶魔，发出尖锐的嘶鸣，象是在为地面的同类指引方向。
画面对焦到一处街角。
几名禾山弟子正在与一群海潮帮修士厮杀。
海潮帮的修士穿着熟悉的蓝色劲装，袖口绣着浪花纹，但他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他们的动作狂暴而疯狂，完全不象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样子。
“他们被魔气污染了。”柳残阳低声说。
张顺义没有接话。
画面切换。
拍摄者似乎躲在某处废墟中，镜头摇晃得厉害，只能看到零星的画面。
一只巨大的恶魔从街道上走过，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斗。
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白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画面再次切换。
府城中心，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竖立在半空。
旋涡缓缓旋转，边缘处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
旋涡中，不断有恶魔从中涌出——先是一两只，然后是七八只，然后是几十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下饺子一般。
旋涡旁，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和服饰上判断，那是一个女子。
她站在旋涡旁，一动不动，象是在欣赏什么。
她的衣袍在魔气的冲击下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舞。
画面晃动了一下，拍摄者似乎在调整角度。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画面中传来。
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它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在废墟中回荡，如同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嗡鸣。
张顺义听出了那笑声的特征——那是高师姐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
高师姐的笑声向来冷淡而克制，从不如此张扬。
柳残阳却在此时打破了冰冷的气氛，一口咬定那人影就是高芷君。
干脆冷冷道：“她不是被控制，而是主动投靠了外域。”
张顺义沉默。
画面到此中断，只剩一片雪花般的噪点。
静室中安静了片刻。
张顺义将玉简收起，走到窗前。
窗外，灰雾依旧笼罩着沧阴县的废墟，但隐约能看出远处的轮廓——几栋残存的建筑、一段断裂的城墙、一棵枯死的老树。
“靖海郡内，原本三方大势力争夺。”他缓缓开口。
“白骨观不知生死，海潮帮疑似投敌，禾山损失惨重，主事之人敌友不明。”
“那此地，岂不是只剩下我们玄阴观还称得上留有战力？”
柳残阳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最后，”他说，“是唯一。”
“若沧阴县也丢了，整个靖海郡就再无抵抗之力。”
张顺义苦笑了一声。
“我们成了最后的防线。”
柳残阳没有接话。
他的手牢牢握住剑丸，指节微微发白。
“需要求援。”
张顺义转过身，看向他。
“碧波县的苏婉，她的上司是禾山宗内门另一脉，与高师姐并非一路。”
“希望通过她，将府城剧变的消息传回禾山宗本部，请求支持。”
柳残阳也将其知晓的信息和盘托出。
“据传是铜坨姚家之人，精通家族传承的炼体与傀儡之术，对麾下驻守弟子还算照顾。”
“那便试试看。”
张顺义走到符阵前，取出一道传讯符，注入真气。
符纸亮起，他将信息录入——府城崩溃、恶魔入侵、海潮帮叛变、高师姐敌友不明。
末了，他补充道：“请求宗门速派援军，否则靖海郡将彻底沦陷。”
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
片刻后，苏婉的回讯传来。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张兄，我已将消息转呈姚师兄，他会上报宗门。”
“你……你千万小心。”
苏婉随后更是将其想要来到沧江南岸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但张顺义却严词拒绝。
费了一番口水，这才勉强说服了她。
“我本想带人过去帮你，但你说得对，我这边更需要稳住。”
“我这就去兰泽郡府城走动，尽量争取内门弟子插手靖海之事。”
张顺义回了一句：“保重。”
符阵的光芒黯淡下去。
如今自己能联系的外援也基本到此为止。
结果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钱实在傍晚时分赶来。
他的面色比平日更加凝重，衣袍上沾着泥点和干涸的血迹，象是刚从外面回来。
“观主，”他抱拳，“沧阴县外出现大规模恶魔集结的迹象。”
“劣魔、骨狼、还有体型巨大的狂战魔成队聚在一起，正在向县城方向移动。”
“数量……至少有上万。”
张顺义心头一沉。
“多久能到？”
“最快今夜，最迟明晨。”钱实顿了顿。
“观主，撤离还来得及。”
张顺义摇了摇头。
“撤离？往哪撤？”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雾笼罩的废墟。
又回身指向桌面上的沙盘。
虽然并不是个守财奴，但如今轻易放弃也不是张顺义的行事作风。
此时撤离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放弃此地便没了现成的防线。
更是要将双云县等自家地盘沦为战场。
多少有些以本伤人的意味，便下了死守此地的决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
“守。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