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实没有再劝。
他抱拳,转身去传令。
张顺义召集所有弟子,在县衙前的空地上列队。
五十名外门弟子,加之赵虎、刘猛、钱实、李川江,以及柳残阳,共二十四人。
他们站在暮色中,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目光闪铄,有人紧握法器,有人低头不语。
张顺义没有宣布府城崩溃的消息。
他只是说,沧阴县外有大量恶魔集结,需要死守此地。
“有人想退出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弟子们沉默地站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有了准备。
自从添加玄阴观之后,便多次在观主等人的带领下参与争斗。
早已锻炼出了血性与勇气。
所修习的法术更是邪门奇异,炼制的尸傀狰狞可怖,他们在旁人眼中是邪魔外道。
弟子们虽然有人面露恐惧,但无人退缩。
张顺义开始部署。
“所有弟子,暂且不许进入外围战场。”
“以操控尸傀和白骨力士为主。”
“李川江,你新炼制的僵尸部队,全部分发下去,作为战力补充。”
李川江点头。
“赵虎,你带龙血道兵,守东面。”
“刘猛,你带巡海夜叉道兵,守西面。”
二人领命。
“法域之内会持续产出白骨力士,可保阵线不崩。”
“若是不惜资源,便是鬼妖也可供应一时。”
张顺义看向钱实,“你负责物资调配,确保法域运转。”
钱实点头。
张顺义又转向柳残阳。
“柳师兄,骨蛇灵舟交给你。”
“你带人去将外驻山谷的那三队弟子接回来,增强防守。”
“之前还想将其作为前沿阵地,提供灵气供应。”
“如今只能将之前布置的法域销毁。”
柳残阳接过灵舟,点了点头。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白骨法珠,托在掌心。
法珠悬浮而起,缓缓旋转。
灰白色的光芒从珠身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魔气被抽离、压缩、转化,化作法域的能源。
沧阴城外十里的魔气,被一扫而空。
法域全力扩张。
灰白色的光芒将整座沧阴县城笼罩,将那些残存的废墟、倒塌的城墙、干涸的血迹,全部复盖。
光芒中,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将这片土地与外界隔绝。
恶魔被魔气波动吸引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向着法域的方向汇聚。
劣魔的尖叫声、骨狼的嚎叫声、狂战魔的咆哮声,混成一片,在暮色中回荡。
最先踏入法域外围的,是一群劣魔。
它们大约有百馀只,浑身赤红,皮肤粗糙如同树皮。
披鳞带甲,头顶生着短角,口中流着涎水。
它们举着粗糙的骨棒和石斧,尖叫着冲向县城。
法域外围,张顺义早已将孽鬼驱逐到边界。
那些孽鬼,本就是从魔气中分离出来的怨念诞生的。
没有意识,只有厮杀的欲望。
它们感应到恶魔的活物气息,立刻扑了上去。
厮杀开始了。
孽鬼与劣魔在法域边缘纠缠在一起,撕咬、抓挠、撞击。
孽鬼的利爪撕开劣魔的皮肤,劣魔的骨棒砸碎孽鬼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劣魔的数量虽多,但孽鬼源源不断。
法域每时每刻都在产出新的孽鬼,将它们推向战场。
劣魔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孽鬼倒下一批,又站起一批。
几头骨狼从侧翼绕过来,试图从薄弱处突袭法域。
赵虎带着龙血道兵迎上去,赤红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穿梭,将骨狼撕成碎片。
刘猛在西面也遭遇了敌情。
一群体型巨大的魔兽从废墟中冲出,撞向法域的光壁。
巡海夜叉以长叉迎击,将魔兽一头头挑翻。
战斗持续到深夜。
弟子们轮番上阵,以尸傀和白骨力士消耗恶魔的体力。
没有人深入战场,没有人冒进,只是稳稳地守住法域的边界。
柳残阳在午夜时分返回。
他将外驻山谷的三队弟子全数带回,并将那边的法域销毁。
骨蛇灵舟降落在县衙前,弟子们鱼贯而下,添加防守。
直至天快亮时,符阵亮起。
苏婉的回讯终于传来。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并未传来好消息。
“张师兄,姚师兄已将消息上报宗门。”
“但并未表达任何参与靖海府的意向,如此怕是难有援军了。”
张顺义长长吐出一口气,抢先堵住了想要赶来的苏婉。
让她依旧留在府城,维持两地之间的联系,就断了通信。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空。
法域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闪铄,将整座县城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光晕中。
远处,恶魔的咆哮声还在回荡。
恶魔的下一波进攻在一个时辰后开始了。
夜色已深,法域的光芒将整座沧阴县城笼罩在灰白色的光晕中。
光晕外是无边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嘶吼声、以及某种钝器拖拽地面的摩擦声。
刘猛站在西面城墙上,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他看见黑暗中走出几道高大的身影——豺狼人。
那些豺狼人比寻常的恶魔更加高大,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鬃毛,鬃毛间露出下面贲张的肌肉。
头颅似狼似鬣狗,吻部突出,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
它们手持粗大的链锤和不知是何生物制取的皮鞭,肆意抽打驱赶着七百多头人形浮肿的怪物。
那些怪物浑身浮肿,皮肤呈米黄色,表面布满脓包和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中满是细密的利齿。
正被皮鞭驱赶,踉跟跄跄地走着,不时发出低沉的呻吟。
还未等刘猛率夜叉道兵正面迎战,法域边界的战场便出现了变故。
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来是一头豺狼人停下脚步,抽动鼻子嗅了嗅,大声喘息了两声。
似是再也忍耐不住。
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身旁的浮肿怪物,张开大口撕下一块腐肉。
那怪物惨叫一声,脓液喷溅,却不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