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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鱼龙混杂(下)

    张顺义转身离开,任那人的笑声在身后回荡。

    尖锐而癫狂,在狭窄的信道中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普通拷问既然得不到答案,那就别怪张某人心狠手辣。

    思绪内的狠话还未说完,便有灰白雾气充斥牢狱之内。

    重重幻像将三人彻底吞没。

    一个时辰之后,张顺义睁开双眼。

    海潮帮暗桩的记忆与他所说基本没有什么错漏。

    海潮帮在靖海府的分舵被玄阴观摧毁之后,残部逃散不多,但却也有那么呢十几人。

    如今因联系不上总舵,正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被人连络,干脆聚在一起,准备找玄阴观的麻烦。

    白骨观馀孽的记忆中,白骨观彻底复灭,再无重建的可能。

    馀孽们有的投靠了恶魔,有的被其他势力收编,有的流落荒野,苟延残喘。

    如今与那些海潮帮分舵一般,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唯独那自称“血河宗”馀孽的记忆最为诡异——他的记忆被人为封印了一部分。

    张顺义搜魂时,那封印突然炸开,将他的魂魄炸得粉碎,连带着搜魂的张顺义都被震得神识一痛。

    但就在封印炸开的前一瞬,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血河宗,馀孽,连络,突袭。

    他将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白骨观馀孽、海潮帮堕化魔人、血魔宗触手,三方勾兑。

    伪装成散修与禾山杂役弟子,意图混进玄阴观,里应外合,报上次围攻失利之仇。

    钱实在外探查的结果也与客卿们的汇报相互印证。

    隐藏在沧江之东某座孤岛上的大部队营地,已经有了大致方位。

    距离玄阴观约两百里,乘灵舟半日可至。

    岛上有阵法掩盖,若非钱实派出的探子冒死靠近,几乎无法察觉。

    翌日清晨。

    张顺义召集乔山、刘猛密谈。

    化魔峰正殿的大门紧闭,法阵的嗡鸣声从墙壁的符文中渗出,将内外隔绝。

    殿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将三人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张顺义将连夜审问的结果和钱实搜集的情报一一摊在案上。

    那些纸张铺了满满一桌,上面写满了名字、地点、时间、计划。

    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玄阴观笼罩其中。

    “白骨观馀孽、海潮帮堕化魔人、血魔宗触手,三方勾兑,里应外合。”

    张顺义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乔山和刘猛耳中。

    “他们的目标不是双云三县,是玄阴观。”

    “他们要的是这座山,这个观,这些功法,这些弟子。”

    乔山眉头紧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他的左腿还有些不便,但坐姿依旧笔直,如同一株扎根在山涯上的老松。

    “他们的兵力有多少?实力如何?”

    张顺义摇头: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钱实的探子回报,沧江之东那座孤岛上的营地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领头的应该是血魔宗的人,白骨观和海潮帮的残部多半是被他们收编了。”

    刘猛一拍大腿,声音粗重,带着几分怒火:

    “那还等什么?点齐人马,杀过去,一锅端了!”

    张顺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杀过去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他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我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不是打草惊蛇。”

    乔山会意:“观主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张顺义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在玄阴观和沧江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打算带两百外门弟子,乘坐蛇骨灵舟,向东而去。”

    “对外宣称是清剿沧江沿岸的恶魔据点,实则虚晃一枪,找个地方隐匿起来。”

    “敌人见我带走大批人马,观中空虚,必然会提前发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乔山和刘猛脸上。

    “到时候,观中就只有苏婉和那六位客卿留守。”

    “敌人以为有机可乘,倾巢而出,我们在半路截杀,一网打尽。”

    刘猛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乔山却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

    “观主,那六位客卿……信得过吗?”

    张顺义沉默了片刻。

    “信不过。”

    他说,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们刚来不久,根基不稳,就算有异心,也不会这么快动手。”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回来了。”

    乔山还想再说什么,被张顺义抬手制止。

    “就这么定了。”

    “点两百外门弟子,午时出发。”

    “苏师妹,你留在观中,监视他们。”

    苏婉站起身来,点头接令。

    “乔师兄,刘师弟你二人随我出征。”

    乔山和刘猛同时起身,抱拳:“遵命!”

    午时,玄阴观山门前,两百外门弟子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法器,背负行囊。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目光闪铄,有人面无表情。

    五艘蛇骨灵舟悬浮在半空,骨节分明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如同五具巨大的骸骨。

    灵舟的船头各自站着一个操控弟子,手掐法诀,随时准备启航。

    张顺义站在第一艘灵舟的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收紧。

    头发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消瘦的面容。

    几日前那场大战的疲惫已经从他眉宇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蓄势待发的紧张。

    苏婉站在山门前,身后是兮娇和几名锦煞峰的女弟子。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

    脸上没有施脂粉,素面朝天,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同两盏灯。

    “师兄,你这一去,观中就只剩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被风吹散。

    张顺义看了她一眼。

    “若是事有突变,不要硬守,干脆撤到沧阴县,与柳师兄一起寻求出路。”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我不走。玄阴观是你一手建起来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家。”

    “家没了,还能去哪儿?”

    张顺义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面对列队的弟子,抬手一挥。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