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国庆假期前夕。
于途驱车经过地铁站，接上王洋，俩人直奔工商局。
玉兔零售科技公司的工商注册和税务登记终于通过审批，顺利拿到了营业执照。
接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去派出所备案、刻好公章，再到银行、社保和公积金开户。
每个部门都要交一大堆材料，一堆材料又被打回去反复修改，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前前后后光流程就折腾了大半天。
直到日落黄昏，全部手续终于尘埃落定。
“玉兔零售科技公司”，正式挂牌。
王洋手里捏着几枚硕大敦实的公章，坐在副驾上感慨连连，
“没想到创业这么麻烦啊，这还没正式开业呢，跑个手续就给我干废了……真不敢想那些身家上亿的大老板，每天得累成什么样？”
于途单手打着方向盘，车身利落地拐上南浦大桥。
他闻言轻笑：“你这就咸吃箩卜淡操心了，人家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哪用得着事必躬亲？”
王洋坐直了身子：“说到这个……于哥，咱公司执照都拿了，是不是该招兵买马了？”
“是该招人了。”于途点点头，“总不能咱俩这一把手、二把手天天扎在一线。”
“不过资金有限，得用在刀刃上。除了塘湾站的员工，公司总部先额外招一个后勤、一个财务。至于技术岗——”于途瞥了他一眼，“就由你这个副总全权挑大梁了。”
“没问题，技术交给我！”王洋拍着胸脯，随即又抛出个疑问，“那塘湾站总得有个主事的吧？站长谁来当？总不能天天垂直管理吧？”
于途说：“站长的岗位好说，如果塘湾站的原站长能力达标，就让他接着干……如果能力拉胯或者不认同咱们的经营理念，那就换掉。”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这事不急。目前公司就承包了塘湾这一个站点，前期咱俩稍微辛苦点，每天盯着点出不了乱子。”
车轮飞转，直奔华油集团申城分公司总部大厦。
还是那间气派的会议室。
“高经理，这位是玉兔零售科技的二把手，也是公司副总，王洋！”
“高经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玉兔的二把手，也是公司副总，王洋。”于途从容引荐，“这位是华油申城公司发展规划部的高经理。”
双方热络地客套了几句，各自落座。
王洋这辈子哪被这种年纪大出不少的国企领导喊过“王总”？当场红光满面，半个屁股挨着椅子，激动得连客套话都嘴瓢了。
高纲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之前那份草拟的合同，纸面上密密麻麻，好几处用记号笔画了醒目的圆圈。
“于总，代运营权的事，分公司这周上会讨论了。”高纲开门见山，“3票赞成，2票反对，通过了决议。”
“董事长最终拍板，同意将塘湾站作为首座试点，引入你们的社会资本进行盘活。”
“由玉兔零售科技公司全面接盘非油业务，全额承担站点的日常维护、职工福利、水电、安保及消防责任。”
“合同期三年，前两个月免租。免租
顿了顿，高纲话锋一转：
“但合同上第11个条款，贵公司说未来要引入大型全自动洗车机、大功率餐饮冷链设备，所以需要进行电网升级与变压器增容改造。可后面跟着的这几项附属条款，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面对质问，于途早有腹稿，十指交叉道：
“高经理，向供电局申请电网升级与变压器增容改造，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光沉没成本和行政审批周期就十分漫长，而三年租期又太短，不增加这些附属条款，玉兔公司太吃亏了。”
一旁的王洋低头扫了眼合同上的条款。
第一点，产权归属。明确由玉兔公司出资改造，新增的变压器、配电柜、高压线路等电力设施的物理产权，完全归玉兔公司所有。
第二点，排他性占用。供电局批给塘湾站的‘电网增容指标’，由玉兔公司实际占用，华油不得挪用，更不能接入其他高耗能设备。
前两条高纲倒是可以接受，毕竟出资方是人家，合情合理。
主要是第三条，关于合同到期及违约清算的问题。
双方结束合作时，甲方必须按市场重置价全额补偿玉兔公司，或按期支付使用费；后者有权拒绝收购或租贷使用，可随时将电力设施强行拆除并带走，并在6个月内恢复原状。
“于总，这‘市场重置价’和‘使用费’，界定起来太模糊了。”
高纲紧盯着于途，百思不得其解这年轻人怎么对几根电线和一个指标这么较真。
“如果高经理觉得按市场重置价全额补偿不合理，那就再减去一个折旧价吧，这是我能谈的底线了。”
于途没逼得太紧，适时给了个台阶。
价格可以让，但“电网增容指标归属权”，半步不让。
他态度很明确：指标是我费劲巴拉跑下来的，要是将来一拍两散，我宁可把指标退回供电局，也绝不留给你华油。你自己重新去跑审批流程！
高纲哪里知道，于途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在这个2014年的时间节点，供电局的高压增容审批还不算太难，可徜若时间往后推移十年呢？
那时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看似牵强费解的条款，就是为十年后的新能源汽车浪潮爆发，而准备的。
徜若能借着华油集团这棵参天大树，在全国几万座油站部署新能源汽车充电桩的话，就等于握住了一张入局新能源领域的通行证。
要是华油到时想踢开玉兔单干，那么翻一翻这份十年前的合同，就得掂量一下强行违约的沉没成本有多重。
更别提玉兔还能名正言顺地磨蹭六个月才拆完设备，等华油重新跑完供电局的行政审批，他们在新能源市场的先发优势，恐怕早就荡然无存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附属条款除了看着有点莫明其妙，倒也不算太过分。
高纲权衡了半天，觉得区区一个电网增容指标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便半推半就地跳过了这一条。
然后是数据隔离条款。
乙方玉兔零售科技仅向华油集团提供约定的《月度财务报表》以供未来的利润分成核算，但底层流量数据、用户画象及二次消费转化率等内核商业机密，归乙方所有。
高纲与于途友好协商后，均无异议。
责任切割条款。
乙方接手前的塘湾站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地下油罐泄漏、土壤污染等环保和法律责任，仍由甲方承担，乙方仅对地上建筑物及新增业态的运营安全负责。
看到这，高纲都忍不住乐了：“于总，你这些条款弄得够严谨啊。这也太小心了，简直是拿我们华油当狼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