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203/205)
他靠近,翻阅猫老板的实验记录,看来门徒游戏也是研究的一环,死去的参赛者会被割掉血肉,投入眼前的玻璃罐,用于制造凛族。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看过的一段记忆,几个工作人员抱怨血肉堆积成山,看来早在那里就有所预示。
“门徒游戏……还兼具制造凛族的作用?”苏明安叹道。
是啊,每天死掉那么多人,人体实验怎么都用不完。
人们为了抽卡券和出人头地,依次死在这场残酷的游戏里,却是为了以血肉堆积出世界的希望——凛族。
可那样罪恶的希望……真的是希望吗?
凛族纯白无瑕,甚至有冉帛设下的“红线”,公正、善良、无私,却由数之不尽的罪孽组成。无数人的绝望与痛苦,临死前的怨念……堆成了凛族。
“一名因酗酒而肝硬化的中年卡车司机,接受了肝脏移植。康复后,他开始反复做一个清晰的梦:自己在一个废弃工厂的角落里,埋着一个油布袋。出于不安,他将位置报告给了警方。警方在工厂挖掘后,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数根金条——这些正是几年前一起著名银行劫案中失踪的赃物。”
“通过核对捐赠者记录,警方发现肝脏捐赠者正是当年劫案的一名劫匪。原来劫匪在逃亡中重伤,临死前签署了器官捐献,他藏匿赃物的地点成了未解之谜,直到他的‘肝脏’在新主人梦中‘画’出了地图。”身后传来清冷、平淡、无机质的嗓音。
一位粉发少女,身着素裙,淡漠走近:
“小说家毛里斯雷纳德的‘疯狂置换’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位钢琴家移植了杀人犯的手,所以有了杀人的冲动。”
“华盛顿乔治敦大学的药理学家坎迪斯佩特教授,他认为思维如同一道网,遍布整个身体,而非仅仅存在于大脑。思维存在于肽,大脑由肽为其他主要器官提供记忆。”
嗒,嗒,嗒。
她毫无边界感地凑近苏明安,仿佛察觉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合理社交距离,睫毛几乎凑上他的脸颊。
“而从前,有一位船长,他身受重伤,船员们为了救回他犯下杀孽,四处劫掠无辜者,将死者们的血肉融入船长的身体。船长活过来后,他无师自通学会了法术、剑术、打铁、宫廷礼仪……”
“当他睡着后,为了延续他的生命,船员们会继续劫掠无辜者,将更多人、更多人的血肉融入船长的身体,船长擅长的技能也越来越多……”
“船长成为了这世间最强的人,在世界危难来临之际,他被誉为世界的希望,被誉为勇者、英雄、救世主。”
“后来,船长只记得自己的责任是救世,催眠自己要拯救所有人,却不知他光是诞生,就已经害了无数人……”
小白的手掌贴着苏明安的脸颊,轻轻吐气:
“而凛族的原罪,在于它是所有种族缝合而来的最强。”
她将手贴在玻璃罐上:
“它是一具——罗瓦莎人尸体缝合而成的,忒修斯之船。”
……
第终章 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2)”
“……小白。”苏明安拉开距离。
下一刻他感觉不妙,小白如此肆无忌惮拉近距离,是不是因为平日猫老板就与她熟识?
小白却像察觉不到,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写了新的IF线,你瞧瞧。”
“IF线……?”苏明安接过,望见笔记本上文字:
……
【自从妈妈往家里带来了一个妹妹,徽明安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他弹奏了一首动人的钢琴曲,期待地望着妈妈,妈妈却温声细语地对妹妹说话,差遣他去捡豆子。】
【豆子埋在煤灰里,分外不好捡,徽明安捡完了豆子,还要去扫地、做饭、抹灰……】
【直到有一天,妈妈受邀参加一场钢琴晚宴,留徽明安一个人在家里打扫卫生。】
【忽然,他听到了灵动的嗓音——竟是传说中的北望仙子仙都睡拉!仙都睡拉见到徽明安受如此磋磨,赐予他华服与南瓜马车,送他参加钢琴晚宴。】
【然而,徽明安驾驶着南瓜马车,却没有前往晚宴,他在夜色里一路飞驰,畅快地大笑,驶向远方的自由,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远端……】
【他脱离了那个灰暗的家庭,遇见了无数人,一只带着怀表的白兔子、披着金箔的小王子苏琉锦、被继母毒害的白雪公主玥玥、用声带向人鱼换取力量的苏凛、童年时跌入地洞的爱丽丝路、在森林狩猎大灰狼的小红帽茜伯尔、化为蝴蝶梁山伯吕树、被镇压塔下的白蛇易颂……】
……
苏明安看得目瞪口呆。
……小白这是在写什么?
“如何?”那双空灵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呃。”苏明安无言以对。
“嗯。”小白却觉得写得不错,点了点头。她在原地踱步,一直在欣赏。
苏明安低头翻阅猫老板的笔记,明白了情况。
——耀光母神欲以错误的IF线覆盖唯一真实的时间线。
“世界之书”记录所有事,“灵魂摆渡”记录所有人,只要同时持有这两物,世界构造权就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只要他心念一动,所有人的人生想变就变,即使以前是皇帝,也可能被复写出来后变成了乞丐……耀光母神但凡把握了整个世界的“写作权”,祂就可以给任何人任何身份,比如把苏明安写成老板兔,把小白写成辉书航。
这样一想,“创作权”真是一件极其恐怖之物,每个人的性情、外貌、过去乃至整个人生……都可能被纂改。比如他原本家庭幸福,却可能有人加以纂改,让他多了个妹妹。
“所以门徒游戏里的【白沙天堂】、【明溪校园】、【白日浮城】……都是IF线?”苏明安推测道。
“当然,白日浮城是爱丽莎的故事,何曾出现过思怡与新嫁娘?明溪校园是汪星空与沈雪的故事,何曾出现过规则怪谈?”小白道:“它们当然是IF线,是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这些门徒副本……都是猫老板和同伴们在尝试打造IF线。
而穹地夜莺族……恐怕是耀光母神也在尝试打造IF线。
看来猫老板等人希望能写出一条最完美的IF线,对抗耀光母神及其背后的清醒者们。
“终于找到最关键的头绪了……”苏明安心下镇定,感觉握住了线头。
他俯首望去,一阵牙疼,这小白写的IF线……实在不怎么样。
小白似是察觉到他的态度,立刻伸手抽走本子:“我知道我写的不够好,比不上你。”
苏明安不语。也不是写得不够好,就是有强烈的非人感,像是伪人写出来的故事……
小白转身离开,打算精心修改一番她的“精美故事”。苏明安上前,观察着玻璃罐里的凛族。
突然,有人叩门。
“咚咚。”
进来的,是一位金发碧瞳青年,脸上带着笑容。
“……徽碧。”苏明安不意外能看到他,徽碧是游戏工作人员。
“猫老板,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怪谈们发疯了。”徽碧一进门便急促道:“应该是我们构写的这个故事,已经不再能容纳它们。”
“发疯?”苏明安怔了一怔。
他意识到,这里的怪谈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背景,比如那位血淋淋的男人,曾是一位被保安推下楼而死的老师,在这个【明溪校园】的故事里,男人自己的故事能被完美容纳,所以男人存在着。
而有些怪谈的背景故事,与【明溪校园】没那么契合,当它们察觉到故事逻辑有异,便无法顺畅存在。
苏明安翻出猫老板的笔记,这是猫老板多年来对于IF线的所有测试记录,关于故事的框架、逻辑、人设……皆有条条框框的限制。
“哪个方向出现了问题?”苏明安冷静道。
“因为那批玩家涌入……一位名叫‘菲尼克斯’之人用言语感化怪谈们,引导怪谈们对这个故事产生了怀疑,发现了这不过是一条IF线,而不是它们真实的人生……它们想回到真实的故事里,故而发疯。”徽碧摊开手,淡淡道:“一群不知满足的家伙!这里有什么不好,永恒的校园,永恒的故事,一座没有偏见与歧视的乌托邦!”
苏明安快速翻阅猫老板的笔记本,念道:“当故事中的角色对故事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进而想要反叛甚至脱离……最佳解决办法是,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脱离。”
他合上书本:
“徽碧,我们要演一场‘成功逃离校园’的戏码。”
这一瞬间,他感到恍惚。
在白沙天堂副本,他就曾经进行过“逃离线”,最后发觉逃离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终究要烧毁校园才算结束。而如今,他们却要给那些怪谈一场逃离的幻梦。
“明白了,我立刻去书写。”徽碧道。
……
吕树握紧刀锋,望着眼前癫狂跳舞的红蝴蝶。
【WARNING-009·红蝴蝶】,前身是一位病死在树林里的白发男孩,他没有钱医治,最后满身疮痍而死,死后被虫蚁啃噬尸体,化为美丽的红蝴蝶。对抗该怪谈,需要在身上写下“好人”两字。
“这算什么……”吕树咬着牙,在自己皮肤上写下二字,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又一个故事套住。
然而,即使写下二字,发疯的红蝴蝶仍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在几位参赛者的尖叫声中,红蝴蝶翩翩靠近。
“这里!”忽然,树林外传来一个英气女声,一位金发橙眸的女子挥舞手臂,示意他们过来。
一行人抓住救命稻草,急匆匆赶去,窜入一间实验室。
“咚!”一声巨响,金发女子匆忙合上大门,阻隔了红蝴蝶。
人们惊魂未定,纷纷贴着墙面大喘气,耿兰却忽然尖叫出声,指着前方。
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实验室内坐着一具披散着金发的骨骸,身形瘦小,两眼空洞。
“这也是怪谈!是【WARNING-005·实验室的金发骨骸】!”耿兰恐惧尖叫,连忙娇滴滴贴上吕树:“吕树哥哥,我们被前后夹击了!”
金发英气女子冷道:“闭嘴!005无害,只要不主动伤害它,它不会伤害任意一人,所以我才带你们临时来此避难!”
这位英姿勃发的女子,容颜绝美,竟与当初仙女诺尔有几分相像。她如此了解校内分布,不像是初来乍到的参赛者。
格拉——格拉——
金发骨骸空洞的眼睛望着众人,就连骨头里都满是手术刀的痕迹。
“咦!好吓人的怪谈,真不知道生前作了什么孽。”耿兰嫌弃地挥了挥手。
还没等她再撒娇几声,“嘭!”一声,她被吕树踹到了墙面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滚!”吕树举刀指向耿兰,耿兰顿时花容失色,吐着血连滚带爬向阴影里。
众人纷纷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也没人再敢嫌弃眼前怪谈。
吕树猜到这具怪谈的原型是谁,无论怎样,轮不到一个拖后腿的外人在这评判好坏。
忽然,金发女子神情一凛,拽住吕树衣袖:“……糟了,我感到有些怪谈正在越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持续移动。”
她举起一盏煤油灯,灯光仿佛驱散阴霾。参赛者们犹如受惊的小鸡,被老母鸡保护在身后。
吕树对金发女子的身份有所猜测,大约是“玩家保护人”一类的身份?没想到血腥残酷的门徒游戏,竟有如此好人。
天光渐渐放明,晨曦依稀可见,铁盒子般的教学楼镀上一层柔软亮丽的金箔。一队人小心翼翼从教学楼后侧绕入,走进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