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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57/184)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57/184)

    “是谎言。”黑发女子喃喃道,“但是,是有用的谎言。他的魄力令我震惊至极。”

    “我早已承认……游戏时我错了,我错误地怀疑了他的本心,我试图弥补点什么,但权力将我排斥在外。”

    “也许,在他走后,我能弥补点什么。”

    ……走后?谁要走?

    格桑嘉措握紧瓶盖。

    女子走后,格桑嘉措缓缓往回走,走了好一会,看到了一个黑发青年。

    他站在一片荒草萋萋之间,望着林立的碑林。

    “界主大人……!”格桑嘉措下意识出声。

    夕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殷红如血,落到青年肩头,将坠薄暮。

    那是样貌维持在十九岁的苏明安,是尚未变为彩发、眼睛依旧是黑色的苏明安。

    这是一具苏明安的分身。他的躯体留在世界枢纽,即将完成最后的计划,他分出了一具分身,来看看昔日的同伴们。

    将近百年过去,许多同伴已经不在了。他们不喜喧嚣,不喜欢在纪念馆里被无数人瞻仰,要求苏明安把他们埋在一片安静的原野,有着春光与鲜花的味道。

    没能突破人类与神明的界限,寿命终究有限。苏明安原本以为他们会有两三百年,却不料他们的灵魂受过太多损耗,犹如从战场退下来的士兵,走得太快。

    他一个个抚摸那些名字,轻声说起这百年来的春天。

    露娜、伊莎贝拉、莫言、林姜、艾尼、日暮生、维奥莱特……

    人类很脆弱,稍有疾病、伤痕就容易一去不起,屋子漏风了会受凉,食物少了会饥饿,稍有天灾,便会如倒下的麦秆,一片一片地死去。战争更是收割人命的利器,只需要高维间的一个不合、一发政权间的炮弹、一枚无心的流弹,便会致人于死地。

    可人类偏偏又很顽强,从最初面对丧尸都不敢举起钢管,到最后敢于向万物终焉之主挑起火炬。他们的适应力极强,无论在什么环境都能顽强地找到最合适的生存法则。遇到屋子漏风便填补,遇到食物稀缺就钻研良种,遇到天灾便造起防震建筑、造起地下室、造起千万广厦,他们总有办法。

    一个个困难要将他们压倒,他们会像麦秆一次又一次倒下,却又在下个春天,像新芽般一次又一次长出来。

    苏明安迎着春风与布满雏菊的原野,说起他这百年。

    年少至年老一直坚守职责的记录员格桑嘉措、未曾忘记少女的筱晓、作为心理医生救治无数人的易颂、一辈子躬耕科研的伊莎贝拉、记录了许多眼睛信息的北望、桃李满天下的莫言……

    格桑嘉措驻步,他觉得自己不该打扰青年,青年的姿态与其说是祭奠,不如说是告别。

    然而,青年却注意到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小格桑?”

    “您记得我……”格桑嘉措脸色涨红。

    “看来你还记得我最冲动的时候的样子。”青年摇了摇头,无奈道,“最狼狈的姿态,被你看到了。”

    他指的是白塔事变后,他曾无数次自杀试图回档,却失败昏倒在山崖下,被还是少年的格桑嘉措捡到。

    那明明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却被他称为“最冲动的时候”,仿佛他已经像一位回首过去的老人,平静地谈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动。

    格桑嘉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刚才女子说的“谎言”,但他感觉,自己不应该提及这一点。

    所以他说:“您看见了吗?我实现了自己年少的梦想。”

    ……

    【“我们对玩家特别感兴趣,虽然我没赶上世界游戏,但我想把他们的事迹,尤其是那位界主,以牧民的视角记录下来……这就是我长大以后要干的事!”小格桑兴奋道:“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去城里上学习字……据说那位界主,也就比我大十岁……”】

    ……

    格桑嘉措二十五岁走出大山,三十一岁成为记录官,四十五岁升迁为龙国东区总塔记录官,六十六岁升迁为世界枢纽记录官,如今一百多岁,仍是一位记录官。

    他以普通人的视角,以公正而富有亲和力的文字,记录了百年变迁,记录了从世界游戏后直至创生纪年,直至星球启航。他从未辜负过年少的夙愿。

    “是的。”苏明安喃喃道,“我看到了……你……你们。”

    二人行于萋萋原野,行于林立的碑林。

    这里埋着许多榜前玩家,他走在其中,仿佛移动的墓碑。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世界游戏刚刚结束的时候。

    孩童牵着牛,牛驮着青年。

    星垂平野阔,月涌长溪流。

    ——身披魂猎服的黑发青年腰佩琥珀之刀,肩负亚尔曼之剑,手腕系着络子,指间戴着数枚戒指,一如青春,一如十九岁那年。

    他的灵魂疲惫沧桑,他的目光清澈透亮。

    “您要去哪儿?和我们一起去那颗星球吗?”白发苍苍的老人问。

    “我不去那儿。”

    “您去哪儿呢?这次莫要再跃下山崖了,可没有一个放羊的小格桑会望见您了。”

    苏明安笑了笑,摇了摇头:“格桑嘉措,再给我唱一次那时的歌吧,就当是对我的送别。”

    距离双星融合,十分钟。

    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再追问,他握着界主伟岸却并不宽大的手,以苍老豪迈的歌声,响彻于这片离高原甚远的平野:

    “咿——呀——勒——

    “青稞穗子低下了头,

    “风儿推着云朵走。

    “火塘里的火星跳着舞,

    “牤牛的眼啊是星斗……

    ……

    世界枢纽。

    台下,当年熟悉的面孔大多被岁月带走,或是退居幕后。吕树坐在轮椅上,由年轻的助手推着,空洞的眼眶望向苏明安的方向。梅亚妮已是耄耋之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林音鬓角染霜,脊梁依旧挺直。

    巨大的倒计时悬浮在大厅正中央,鲜红的数字无声跳动。

    【00:00:10】

    ……

    “咿——呀——勒——

    “城里的客人你莫忧愁,

    “草甸子宽过你眉头……”

    ……

    篝火旁,一位老工匠正精心打磨着一尊未完成的木雕——那是界主苏明安年轻时的模样,是黑发而非彩发,眼神带着未被磨灭的人性。

    ……

    “金咯银咯天上落,

    “不如一碗滚烫的茶沫。

    “冷酒烧肠暖不过,

    “破皮靴裹着热炕头……

    ……

    教室里,新一代出生的孩子们正在上历史课,他们眼神明亮,学习着从翟星末日、世界游戏、漂流时代到创生纪元的历史。

    ……

    “蹄印深深印在雪水河。

    “睡吧睡吧眼皮沉,

    “经幡在风里唱着歌……”

    ……

    遥远的宇宙,宇航员们凝望着斑斓的遗珠星,拿起了小小的蔚蓝的星球模型。

    ……

    【00:00:03】

    雪落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寂静的城市,覆盖了废弃的铁路。世界枢纽内,金发蓝眸的凯尔撒上前一步,声音传向整个文明:

    “‘理想国’迁跃,倒计时。”

    ……

    逼仄的巷道里,一家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爸!妈!我们必须选‘未来纪元’!那里的医疗条件好!”长子挥舞着光屏,上面画着科技感十足的都市宣传图。

    “‘自然纪元’有干净的空气和肥沃的土地,我们自己种菜养鸡才好!”老父亲捶着桌子。

    “可是,我想去‘幻想乡’,那里有会说话的动物和糖果屋……”小女儿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

    【00:00:02】

    苏明安闭上了眼睛,磅礴如星海的信仰之力在周身汇聚。

    ……

    军队维持着最后的秩序。

    一位年轻士兵靠着装甲车,低声对同伴说:“嘿,你选哪条线?我报了‘铁血防线’,好歹跟咱们现在干的差不多。”

    同伴吐出一口烟圈:“我选‘田园牧歌’。打打杀杀一辈子腻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钓钓鱼。”

    “你说这计划靠谱吗?十万条IF线啊,让我们随便选择,过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就可以除去那道‘遗珠星’表面的屏障?”

    “嘘,那么多专家背书,还是界主亲口所言,怎会有假?我们想不通原理是正常的,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

    【00:00:01】

    十万创生之塔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小世界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