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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61/184)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61/184)

    “我要做一件‘背叛’全世界的事,一旦那件事公开,和我关系亲密之人都会遭到牵连。而你作为我实力之下第二人,我希望你到了那个时候仍然保持洁净,能够第一时间站出来领导大局。”苏明安说,“接下来,我会将你调离世界枢纽,不与我出现在同一场合。”

    “感觉你越来越忙了。”林音抱胸道,“没事吧?你是神明,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抱歉,是我太忙了。”苏明安露出微笑,“我一直在想一个计划,也做了许多次模拟……等到那一日到来,希望伤亡能少一些。”

    他俯下身:

    “等一切结束,我们就自由了,那时我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那是苏明安微笑着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日后,那人的神情彻底封冻,仿佛被某种沉重之物所冷凝。吕树听闻过星球的探索进程,眼前的遗珠星是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颗希望,让苏明安不再露出笑容了吗?

    他们很快被调离了世界枢纽,旁人以为吕树和林音失权,纷纷蜂拥而上。

    为了演出“不合”的样子,吕树收起了所有关于界主的记录,不再续写七十多年的观察手记。人人都说界主彻底变为了冰冷的神明,故而吕树不再将其视作“好人”,二人渐行渐远、不再同谋。亦有人说,界主这些年做过太多独断专行之事,吕树这些榜前玩家心怀异议,想要夺权,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界主已经日渐虚弱,有时甚至依靠轮椅。

    他们之间越来越沉默,即使偶尔面对面走过,也像是彼此不认识,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多少年以后,吕树恍恍惚惚察觉,他已经很久没能感知过苏明安的眼神。

    记忆里,唯有一道冷冰冰的背影,细长的影子仿佛拉出深黑色的天堑。

    有一日,吕树从世界枢纽最高层离开,恰好此时苏明安不在,吕树独自站在浩如星海的操作台前,望着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冰冷的星空、冰冷的社会模型……眼前的一切关乎整个文明七十亿生命的命运,浩大到令人头晕目眩。

    然而,吕树望见了,旁边平台上摆着几个摆件。

    它们就像装饰品一样不起眼,鲜明的色彩却在这白色的中控室格格不入,仿佛外来物种。

    奈落的木雕、盛开的咒火之花、银色戒指、黑鸟雕塑、水母发卡、彩色方糖、羽毛笔、汪星空的人皮面具……一桩桩,一件件。

    “祂”从未忘记。

    吕树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苏明安居然把戒指都放在了这里。

    那些跟随了他数十年的戒指,他不再佩戴了。

    这说明什么?

    他……要做什么事,怕连累到这些吗?

    吕树握紧拳,沉默地注视这些安静躺在玻璃柜里的物件,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没有任何思想,空白得仿佛新生的婴孩,直到他突然听见,玻璃柜里一个机械戒指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走……”

    不要走。

    他都把你摘下来了,还说什么不要走。

    吕树转身,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脚步仓皇得像逃离一场噩梦。

    他开始反反复复做着亲手掐灭火焰的噩梦,上一个瞬间,他们还在苏明安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上欢笑,在花树下许愿。下一瞬间,他满身冷汗惊醒,望见墙上挂着的一张张黑白照片,想起那些被丢下的爱恨。

    为什么要丢下呢。

    为什么要在我们头上悬吊起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呢。

    直到那一日。

    苏明安找到了他,在堆满了旧书稿的的办公室。一袭白衣的界主以惯有的神情步入,但吕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终于来了。他想。

    落下吧。

    “吕树。”苏明安的声音很轻。

    吕树放下手中的刻笔,面朝声音的方向:“在。”

    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明安开始讲述。平静地、清晰地,将隐藏在“创生计划”之下的真相透出。包括那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包括“创生”只是要将文明信息刻印在遗珠星上,包括所谓的“保下少数人”也只是一个为了让谎言更真实的谎言,包括最后一步——斩杀世界树。

    苏明安没有说具体的缘由,他告诉吕树,请在正确的时机落刀。

    他还说,林音也将是计划的一部分。

    吕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看不见苏明安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那双金色眼眸中的平静,一种近乎残忍的、接受了一切的平静。

    其实吕树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只是,苏明安要他做的事,甚至比他噩梦里更残忍。

    “……所以,”吕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你需要一个……行刑人。还需要林音为你维系秩序,山田为你背书……”

    “是。”苏明安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行刑人必须是你。玥玥不在了,只有你在我完全放弃抵抗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全‘杀死’我。”

    信任。何其沉重的信任。

    让他亲手,扼杀自己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可如果真的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亲手扼杀来之不易的春光,残忍地让他成为这个熄灭火焰的人,又为何这近百年来要以始终温柔的、平静的、乐观的态度,去引导他们、照顾他们、欺骗他们未来会走向明媚灿烂的未来,告诉他们什么也不要害怕?

    骗子。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想起自己是如何一点点适应黑暗,如何凭借对光明的念想支撑下来。而现在,这份火焰却要求他亲手将其终结。

    “为什么……”

    “你真残忍,苏明安。”

    他几乎不会说出这样指责的话。

    面对神明,他仅有应答,连反驳都少。

    但这一刻,他确信自己确凿无疑,且毫无悔改地怒斥对方,以自己能想到最愤怒的词汇发出控诉,指望着某种无法回转的既定。

    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活了第二次,找到了三个好人,挣扎了十二个副本,适应了无数次黑暗,找到了新的方式站立,以为终于能走到最后,却发现路的尽头是必须由他亲手熄灭的火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模拟日光灯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终于,吕树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好。”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们实现理想。

    他无法拒绝。不仅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更因为……这是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给了他方向和意义的人最后的请求。

    “……告诉我时间,地点,斩杀方位。”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陌生。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体内某种支撑了他百年的东西悄然碎裂。

    ……

    临别前的半个月,吕树和林音来到了苏明安的房间。

    “来!新出炉的关东煮,山田亲手制作,原装美味!爆炸好吃!”林音拿着一桶关东煮走了进来,一脸乐呵呵的。

    “小心些,别弄坏这些屏幕。”苏明安摇了摇头,露出微笑。

    “嘿,你终于笑啦,我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把你的脸冻住了呢。”林音抱胸道,“易颂念叨你很久了,你还是第一次这么久不去做心理咨询,忙完这阵子别忘了。”

    ……心理咨询吗?人都要不在了,还要心理做什么。

    苏明安看向吕树,“药一直在用吧。”

    “在用。”吕树说。

    “这家伙彻底恢复视力,还要多久啊。”林音拍了拍吕树的肩膀,“苏明安,要是等你忙完这一阵,吕树还看不见就太可怜啦。”

    “很快。”苏明安微笑,“药物已经恢复了他的眼睛,只要未来有极其强大的能量帮助……他会看见的。”

    “极其强大的能量帮助,那岂不是要等到他成为一级神?那要等多久啊。”林音摇头叹气。

    “不必担心。”苏明安说。

    他会把眼睛交给他。

    ……

    临别前的前五天,山田町一闯入了苏明安的房间。

    “别,别赶我走!”山田町一很有经验地大喊,他已经被赶走过太多次,“我是给你带奶茶的!放这了,我走了!”

    “山田。”然而这一次,苏明安没赶他走。

    山田町一回头,望见猩红软管之下静默而立的神明。

    “你的二次元逛街规划图,给我看看吧。”

    山田町一立刻拿出在兜里放了几十年的规划图,一副邀功的姿态,绘声绘色地介绍:“你看,这边有很多知名IP,这边以官方为主,那边是同人。这里有许多世界游戏期间的周边,我帮你排除了你不喜欢看的部分,剩下的都是清新帅气健康的……”

    霜雪般的神明静静听着,仿佛这一刻,他们假想着走过了街头,数之不尽的繁花纷扬而落。

    苏明安收起了这张规划图,与戒指等摆件一同放在了玻璃柜里。

    ……

    第终局叁章 “OE·自海洋而亡”

    临别前的前三天,玥玥来了。

    “一万个美梦,你怎么才用这么几个。”玥玥揉着眼睛出现,打着哈欠走进梦里,“没有好好睡觉吧。”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苏明安疑惑道。玥玥分明留在了世界游戏。

    “别担心,这里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我为你留下的一个机制。”玥玥说,“——当你全心全意只想着赴死时,你就会做这个梦。”

    “是吗。”苏明安垂下手,“你还是梦。”

    没有繁华的美景,亦没有春光,只有空白里站着黑发的少女。她抿唇驻足,片刻后说:

    “这样就足够了吗?”

    她睁着眼睛望着他,眼睛大大的,眼里唯有询问。

    “足够了。”苏明安说。

    玥玥沉默了一会,张开手,掌心里是一个泡泡包裹的巧克力,“你这些年的生日,我都没能送你礼物,这是我补给你的礼物,名叫‘幸福巧克力’,吃掉它,醒来后,你将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你将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麻痹自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