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11/106)
与此同时,他再度顿了顿,像是又察觉到了什么。
……
【参与者已到齐,“世界棋盘”即将开始,请参与者们各归其位。】
……
“唰!”
一面水墙刹那而起,蔚蓝色的光芒疯狂汇聚,层层叠叠,半透明的海洋屏障瞬间构筑。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冷油,刺耳的腐蚀声爆响。苏明安的吞噬之爪毫无凝滞地撕裂了层层水幕,狠戾地抓在了路挡在胸前的右臂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路喉间挤出。
在紫黑焰芒触及的刹那,路右臂的血肉瞬间消融,更可怕的是,紫黑焰芒并未停止,如同最贪婪的蚀骨之蛆,沿着骨骼向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发出了恐怖的“滋滋”声,像是一头饥饿了太久的贪婪凶兽。
剧痛与神力被疯狂抽离的虚弱感同时袭来,路的面孔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
唯有真正面对苏明安,才能感受到他的强大。
“吞噬”权柄一出,所有人仿佛都感到这里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宛如实质的紫黑色气息疯狂外泄,黑白棋盘都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没有人敢直面这种力量,就算神明也要避其锋芒。维奥莱特等人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比起温和许多的“信仰”,“吞噬”是一种纯粹的破坏力,它的所有力量都用于极度的锋锐与极度的毁灭,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吞没一切,哪怕是同等位格的神力也无力抵抗。无机之神的这件大杀器意外落在了苏明安手上,绽放出了令人极其畏惧的光彩。
肉眼所见,黑白棋盘被不祥的紫黑色光芒覆盖,满是浓郁的危险气体。
就连催动它的苏明安都感到了心惊,怪不得之前自己看到一个结局提示里,若是自己毫无顾忌使用“吞噬”权柄增强自身,很快就会吞噬一切包括翟星,迷失自己,最后成为宇宙霸主……这是一种上限极高的力量,只取决于使用者能否清醒地掌控它。
光是全力催动它的这几秒,他就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染上紫黑色的污浊。现在想来,无机之神那么饥渴地想要吞掉自己,也有迷失自我的因素,祂被食欲支配,宁愿冒着被抹杀的风险,也要降临把他吞掉。
若是干不过耀光母神,“吞噬”之力将成为自己的大杀器,但如何恢复清醒……恐怕要看苏凛能不能调和自己的灵魂。以及,“信仰”权柄这个看似花瓶、实则效果奇特的权柄,能否把自己拽回来。
“哗——!”
思绪极快,仅是不到半秒,苏明安右手所持的亚尔曼之剑后发斩至!
“铛——咔嚓!”
三叉戟与莹白神剑第二次悍然相撞!
这一次,路连半秒都没撑到,蔚蓝色的神力光晕剧烈地扭曲,三叉戟蔓延开裂纹,发出哀鸣。
“……!”路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喘息,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向后退去。
他海蓝的眼神盯着苏明安,像在诉说什么。
然而,就在苏明安的吞噬之爪即将抵达的刹那——
苏明安的动作,第三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非常短暂,比前两次更加隐晦。冷冽如冰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思索。
第终章 涉岸篇【71】·“你被命名得太牢固了。”
“唰!”
一瞬间,路的身躯连同海蓝蝠翼瞬间崩解,宛如逆流的暴雨,他出现在苏明安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右臂自手肘以下已彻底消失。
他左手不知何时凝出一柄水蓝匕首,“唰”地一声,刺破苏明安脊背,从胸口突出!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棋盘之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伊芙琳、筱晓、杨长旭、维奥莱特……全部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妈——”一向恪守规矩的杨长旭忍不住爆出粗口,谁能想到关键时刻路会发疯?
“他疯了,我就觉得他刚才的状态不对劲,一句话也不说。”莱斯丽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苏明安!”筱晓惊惶大叫。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死,苏明安绝对不可以。
“前面装得这么好,真给他骗过去了……”乔伊皱眉。他们早该察觉路的本性,一个灰色地带的军火商,能是什么善人。之前表现得那么温柔果然是表象,真正到了有能力独自升格的时候,立刻原形毕露。
他们几乎立刻要扑过去,却连脚步都迈不开。筱晓秒切出牧师杖,莱斯丽身周元素暴走,日暮生伏低身形抽出刀锋,斯年瞬间化身一头鲜红野狼……
弹幕已然暴动:
【!????】
【什么?】
【路哥你在做什么?!】
【亚美咯!】
【果然人性是脆弱的,再好的盟友到了人神之界,也不过是绊脚石。诺尔是,明是,路也是。】
【路本来就不是好人,被他的表面印象欺骗的人太多了。一群围着尖叫的小男生小女生,忘了他曾经是干什么的吧?】
【我还是不敢相信……】
【这……】
【苏明安……】
……
苏明安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截秋水般的刃尖。
以他的实力,路在他面前一触即溃,根本无法近身。他之前停顿了三次,是因为看到或听到了三种东西。
第一次,是路袭击来的那一瞬,他看到路的手指微动,为他展示了一个界面——
……
【您已兑换了“权柄·具名”(10银星)】
【其一,为无名之物赋予概念、定义与规则。其二,剥夺或模糊事物的“名”,不可被理解与记忆,从既定的规则框架中松脱。】
……
原来,路兑换了这个。苏明安在商店里也看到了这个权柄,赋予概念或抽离概念非常强大,尤其是“从既定的规则框架中松脱”这句话,能解决苏明安等人当下最大的困境。
他们本质上就是“困在了既定的规则框架内”。苏明安被困的本质,是被幕布赋予了玩家主人公的强概念,只要剥夺这个概念,他就能从框架中脱离。
但售价非常尴尬,10枚银星,只有苏明安和路换得起,如果苏明安自己换这个,剩下3枚银星能换的东西在终战几乎没用。路换这个是最合适的。
……
路·利卡尔波斯在银星商店中发现,所有高价值权柄都与“存在”相关。
“归墟”是终结,“虚无”是抹除,“具名”则不同,它操作的是事物在规则体系中的定位。这个权柄绝对是苏明安对付梦境之主的绝佳协助。
果不其然,梦境之主此刻掀桌,强行赋予了十三位胜者“玩家”的身份,以幕布隔绝现实,将他们从台下拉到台上,令他们进行额外的游戏。
游戏开始后,路眼中看到的世界与他人不同,他看见了每个人身上缠绕的“概念之线”,五彩斑斓,粗细交加。
苏明安身上的线最密集,有橙黄的友谊,有鲜红的爱恋,有深蓝的背叛,有漆黑的毁灭,有亮黄的理想……全部连接至幕布上方的虚无。
伊芙琳的线是“忠诚与守护”;筱晓的线是“爱情与遗憾”;杨长旭的线是“信念与奉献”。而苏明安的被定义得最完整、最强大、最顽固。他是“红方国王”、是“第一玩家”、是“救世主”、是“灯塔”、是‘必须存活到最后,承担一切希望与绝望的主人公”。他被“命名”得太彻底了,也固化得太彻底了。
愈是贴满无法撕去的标签,愈有必须去完成的事,就愈容易沦为游戏里的提线木偶。
——如果把“苏明安在幕布游戏中的存在”,看作被赋予了一个强制的“名”,那么剥夺这个“名”,就能让他从这个框架中松脱出来,那么游戏就无法再定义和束缚他。
——路不是要杀死苏明安,而是要杀死苏明安的“名”。
由此,看到游戏即将开始,路第一时间袭杀苏明安。这一刀不会让苏明安真正死去,只会剥离他的身份,令他化为模糊的存在,将他从游戏的帷幕里带出,回到现实。这是无法打破幕布的情况下,唯一能离开幕布的方法——剥夺游戏角色的身份,让他重新变成局外人。
所以,当路刺来,苏明安愣了一瞬间,是因为他想到了这些。
然而,如果相信路,就意味着任凭自己被刺穿胸膛……经过诺尔的事,苏明安无法向路交付信任,苏明安只是愣了一瞬间,就立刻反击。假如是真背叛,他不能引颈就戮。
他停顿第二次,是他听到了吕神的传声:
“相信他,我与路、明三人合作,我会告知源点幕布的存在,从外击破幕布。路从内部助你出去,以此内外夹击,幕布可破。”
之后,苏明安停顿了第三次,是他即将杀死路的前一瞬间,那时他自己在思考:
其一,若路真的是背叛,没必要这样光明正大地袭击,之前有很多次机会。其二,吕神与自己同路,暂时没有道理与自己为敌。其三,就算路是真背叛,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自己也有“信仰”权柄保底续命,届时若是发现路不打算发动权柄,立刻权利催动“吞噬”权柄反制,在绝对的实力差下,最大的代价不过是自己的灵魂进一步腐蚀。其四……路已经快死了,但没有其他动作,看起来确实不像背叛。其五,如果不采取路的这种办法,自己需要揭开最后的底牌才能破除此局,现在尚不是时候。
即使处处都证明这不是真背叛,苏明安也必须直到最后一刻才敢确定。这是谨慎,是阴影,亦是对所有人负责。
故而那一瞬间,苏明安动作中断,而路瞬闪于身后,匕首贯穿胸膛。
当所有人都在震惊、愤怒、绝望、悲伤之时……苏明安的眼神唯有寂静。
他侧过头,与路海蓝的双眼短暂对视,随后——
“嗡——!!!”
匕首刺入苏明安的瞬间,犹如没入了一片荡漾的像素海洋。
嗡鸣声响彻整个棋盘空间。无数金色的、银色的、闪烁的符文,从苏明安身上迸发出来!
破碎、飞舞、旋转。
【英雄】、【拯救者】、【理想主义者】、【灯塔】、【规则的漏洞】、【焦点】……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这个游戏里存在”转变为“不被这个游戏定义的存在”。
这些东西虚无缥缈,唯有持有“具名”权柄的路与苏明安本人能看见。路望着这些,喃喃自语:“苏明安,你被‘命名’得太牢固了……”
……
【第一层:【红方国王】……剥离】
【第二层:【幕布焦点】……剥离】
【第三层:【游戏主角】……剥离】
……
一声脆响。
“啪!”
在众人的惊呼中,苏明安骤然消散,化作了一滩融化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