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狂暴的声浪直接把老朱的质问堵回了嗓子眼。
老朱顾不上什么皇帝仪态,瘸著腿就往院子里冲。
朱标、朱棣这几个皇子,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朱璟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挪著步子往外走。
这破系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仰著脖子,死死盯着夜空。
血红的光芒像潮水般退去,天幕上逐渐浮现出一幅让大明土包子们头皮发麻的画面。
那是一处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水港湾。
没有木头,没有帆布。
入眼全是冰冷刺骨的黑灰色钢铁,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肃杀之气。
无数个高耸入云的钢铁架子,像巨人的手臂一样,在半空中缓缓移动。
“六弟,那是什么怪物?怎么自己会动!”
秦王朱樉指著天幕,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朱璟翻了个白眼,双手拢在袖子里。
“二哥,那叫龙门吊,搬东西用的。”
他懒得解释工业时代的机械传动原理,反正说了这帮古人也听不懂。
画面猛地拉近。
数以万计的工人像蚂蚁一样,攀附在巨大的钢铁骨架上。
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管子,对着铁板喷射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娘咧,这是在引天雷铸剑吗?”
徐达揉了揉被火花刺痛的眼睛,倒抽了一口大大的凉气。
“这得多少铁匠,才能干出这么大的阵仗!”
老朱死死盯着那些火花四溅的画面。
他大明造一艘江船,几十个熟练木匠得敲打大半年。
这天幕里的人干活,动静简直像是在平地起高山!
“这是什么妖法?”老朱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的帝王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就在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时。
一道冰冷的机械电子音,穿透云霄,响彻整个大明夜空。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帝国第一艘无畏级铁甲主力艦,正式下水。”
随着这声旁白,镜头猛地向后拉远。
一座宛如移动山脉般的钢铁巨兽,赫然横亘在画面正中央!
黑黝黝的钢板装甲,看着比应天府的城墙还要厚实。
三座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像死神的镰刀般直指苍穹。
光是那炮管子,就粗得能轻轻松松塞进去两头成年水牛。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天地间回荡。
那座庞大的钢铁大山,动了!
它顺着倾斜的宽阔滑道,带着万钧之势,轰然滑向蔚蓝的大海。
剧烈的摩擦产生了耀眼的火星。
在滑道两侧拉出了两条长长飞舞的火龙。
“轰——!”
铁甲舰重重地砸进深水区。
滔天的白色巨浪被瞬间排开。
巨大的水墙足足掀起十几丈高,仿佛要冲破天幕,直接砸在院子里众人的脸上。
老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抬起胳膊挡在脸前,生怕那海水真的泼下来。
朱标双腿发软,身子直往下坠。
要不是燕王朱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太子爷直接就跪在青石板上了。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暴力美学!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单凭体积和钢铁,就能把人的心理防线彻底碾碎。
“这这他娘的是船?”
朱棣的下巴半天没合拢,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这铁疙瘩掉进海里,竟然没沉底!”
大明武将的三观,在这一刻碎落一地。
“废话!”
老朱猛地放下挡着脸的胳膊,转头死死瞪着朱璟。
“老六!铁怎么能浮在水上!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朱璟无奈地摊开双手,叹了口气。
“父皇,这叫浮力定律。只要体积够大,排开的水够多,别说铁了,石头也能飘起来。”
老朱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跟灌了浆糊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这玩意儿要是开进长江口。”
徐达咽了口干沫,眼神里全是骇然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大明沿江的那些水寨,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看啊!”
晋王朱h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接茬。
“三哥我觉得,它都不用开炮。”
“直接加足马力撞过去,咱们的木头战船就得变成一堆碎木渣子!”
老朱的心脏狂跳不止,胸膛剧烈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水战,当年鄱阳湖决战,陈友谅的楼船已经让他觉得庞大无比。
可跟天幕里这个黑黢黢的铁王八比起来,陈友谅的船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泥巴玩具!
天幕似乎听懂了大明土著们的惊叹。
画面猛地一转,切到了这艘刚刚稳住舰身的铁甲巨舰侧面。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这艘主力艦的庞大。
天幕十分贴心地在它旁边,合成了一艘船的虚影。
那是一艘木制的五千料巨舰。
雕梁画栋,船楼高耸入云,帆布上绣著日月龙旗,看着威风霸气。
老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大明水师目前正在图纸上规划的终极巨无霸,是准备用来下西洋的国之重器!
他一直把这船当成大明海权的骄傲。
可是。
当这艘大明人眼里的海上巨无霸,停靠在那艘无畏级铁甲舰旁边时。
全场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视觉反差实在太惨烈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刚刚满月的小奶狗,瑟瑟发抖地站在了一头成年大象的脚边。
铁甲舰光是露出水面的干舷,就比木制巨舰的最高桅杆还要高出一大截。
黑洞洞的副炮管子,随便拎出来一根,都比木船的主龙骨还要粗壮。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五千料巨舰,此刻看着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就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铁甲巨兽踩个粉碎的洗脚盆。
老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
他引以为傲的水师底牌,在老六的玩具面前,竟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侮辱的对比画面,震得头皮发麻,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哪里是造船啊。
这分明是在海里建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老朱咬著后槽牙,盯着天幕上的对比图,手指骨节捏得咔咔直响。
这股降维打击的憋屈感,让他既愤怒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狂喜。
不管怎么说,这铁王八,是咱老朱家的儿子造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同样看傻眼的太子朱标。
老朱的声音因为过度刺激,变得尖锐而沙哑。
“老大!你立刻派人去韩国公府,把李善长那个老东西给朕叫起来看天幕!”
“让他好好睁大老眼看看!这铁王八,是不是比他那个占地百亩的国公府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