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一楼大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子。
老朱单手死死攥著刀柄,刀刃已然被抽出半寸,折射著森冷刺骨的寒光。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盯着二楼的朱璟。
“老六,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个白莲教的妖女,朕现在就劈了你这画舫!”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蒋??抖成了筛糠,冷汗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砸。
李善长和胡惟庸这些文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拼命往柱子后面缩。
谁都知道,洪武大帝最恨的就是这帮装神弄鬼的白莲教反贼。
二楼栏杆后,朱璟不仅没害怕,反而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慢吞吞地直起腰,冲著楼下叹了口气。
“老头子,您先把刀收收,晃得我眼睛疼。”
朱璟随手把手里的瓜子皮弹进痰盂,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清秋。
“清秋啊,去把后院那个所谓的‘内应’给父皇带出来瞅瞅。”
沈清秋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二楼里面的隔间。
不一会儿,一阵清脆的铁链拖拽声伴随着女人的怒骂传了出来。
“朱璟你个王八蛋!我可是白莲教圣女!”
“士可杀不可辱!有种你一刀劈了我!”
伴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吼叫,沈清秋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个白衣女子薅到了栏杆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妖头身上。
只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全傻眼了。
这女子确实生得绝美,哪怕现在身陷囹圄,那张脸依然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但她现在的造型,实在跟“刺客”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她被粗壮的麻绳五花大绑,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黑乎乎的墨汁。
原本乌黑顺滑的长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底还挂著两坨浓重发黑的乌青。
最绝的是,她右手的指缝里,还死死夹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这哪是潜伏在京城准备刺王杀驾的恐怖杀手?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压榨了十天十夜没合眼的长工!
张无心看到楼下乌泱泱的朝廷大员,再看看穿着常服的老朱,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皇帝!你就是那个暴君朱元璋对不对?”
她猛地往前一扑,要不是沈清秋拽著,差点从二楼翻下去。
老朱握著刀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大胆妖女,见了朕还不下跪!”
“跪个屁!你干脆砍了我吧!”
张无心崩溃地嚎啕大哭,连女人的形象都不要了。
“你这儿子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黑心肠的活阎王!”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女人的疯狂搞懵了。
蒋??大著胆子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半天,猛地惊呼出声。
“陛下,这身段容貌,还有她眉心的红莲印记,确实是通缉令上的张无心!”
老朱愣住了。
他看看崩溃痛哭的妖女,又抬头看看满脸无辜的朱璟。
“逆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朱手里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砸出一溜火星。
“她不是跟塞外刺客接头的内应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朱璟双手一摊,露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微笑。
“父皇,这可不能怪我啊。”
“她三天前伪装成歌姬混进我的画舫,进门第一天就被罗网暗卫给摁住了。”
朱璟指著张无心手里那支秃毛笔,理直气壮地开始算账。
“儿臣是个本分生意人,这画舫里一根蜡烛都是花银子买的。”
“她白吃白住我三天,我怎么也得收点利息吧?”
张无心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管那叫收利息?你让人把我绑在账房里,逼着我连熬了三个通宵算总账!”
“那他娘的是几百万两银子的流水啊!算错一个铜板就不给饭吃!”
“我堂堂圣女,手上的茧子全是拿算盘磨出来的!”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百官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惟庸咽了口唾沫,看朱璟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长了角的魔鬼。
把杀人不眨眼的反贼抓来当免费劳动力?
这比锦衣卫的大狱还要诛心啊!
蓝玉在一旁憋笑憋得脸色紫红,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六殿下的手段,真是绝了。
老朱呆立在原地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消化完这个离谱的事实。
原来天幕里那个北元刺客临死前以为的绝境翻盘。
在自己这个六儿子眼里,不过是多抓了一个算账的牛马。
“好!好!好!”
老朱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声。
这笑声震得交易所的房梁都在往下掉灰。
他刚才的暴怒、惊恐和猜忌,此刻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骄傲取代。
老朱大步跨过地上的佩刀,一把搂住旁边蓝玉的肩膀。
“蓝玉,看到没!这就叫将计就计,这就叫兵不血刃!”
老朱唾沫横飞,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
“北元鞑子还想跟咱玩阴的,全他娘的栽在咱儿子手里了!”
蓝玉被勒得喘不过气,还得赶紧竖起大拇指狂拍马屁。
“陛下圣明!六殿下这手段,真乃神鬼莫测,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善长拄著拐杖,也赶紧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六殿下不仅有天策舰队之勇,更有卧龙凤雏之智,大明江山固若金汤啊!”
这帮刚才还被罗网刺客吓得半死的文武百官,瞬间开启了群嘲模式。
大厅里全是对六皇子的赞美之词,顺带着把北元刺客贬得一文不值。
老朱听着这些奉承话,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上。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迈著八字步走来走去,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是自然!”
老朱得意洋洋地一拍胸脯,大言不惭地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们也不看看,老六他是谁的种!”
“他身上流的,那是咱老朱家最纯正的血脉!”
朱璟在二楼直翻白眼,心想老头子这抢功劳的速度比系统发奖励还快。
老朱越吹越上头,指著二楼的朱璟,开启了长篇大论。
“想当年在鄱阳湖跟陈友谅打仗的时候,咱也是这般运筹帷幄!”
“老六这沉着冷静的性子,这算计人心不留痕迹的手段,简直跟咱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就是优良的骨血传承,你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群臣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陛下真乃千古一帝!”
“龙生龙凤生凤,陛下神武,殿下自然是青出于蓝!”
整个大明交易所,硬生生被老朱变成了他个人的夸夸群表彰大会。
连二楼被绑着的张无心都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大明皇帝。
她现在觉得,白莲教败在这对父子手里,真是一点都不冤。
老朱沉浸在百官的吹捧中,正准备再讲两段当年要饭时智斗恶霸的光辉岁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凤铎轻响。
紧接着,八名身穿大红宫装的内廷女官分列两侧。
大厅门槛外,踏进了一双绣著金丝凤凰的平底布鞋。
原本喧闹的交易所,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身,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老朱吹牛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哎哟,今天这风可真大,闪了老娘的舌头。”
马皇后提着裙摆,沉稳地跨过门槛,凤目冷冷地扫过老朱那张尴尬的老脸。
她走到大厅中央,不紧不慢地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了一声。
“朱重八,你脸皮什么时候厚得能挡住红衣大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