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璟嘴角那抹资本家般和善的微笑,地上的白莲教徒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刚才吃包子吃出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的凉气驱散。
这六殿下笑得太瘆人了。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黄鼠狼,正端详著一窝肥胖的走地鸡。
“踩缝纫机?”张无心咬著发白的下唇,铁链被她拽得哗啦作响。
她死死盯着朱璟,眼底全是不甘与警惕。
“这又是什么满清不对,大明酷刑?”
张无心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画面。
什么缝嘴巴、穿琵琶骨、滚钉床。
反正在她看来,只要是从大明皇室嘴里蹦出来的词,绝对跟剥皮抽筋脱不了干系。
朱璟把折扇往手心一敲,压根没打算跟她多费唇舌。
“沈清秋,让锦衣卫把人押上车。”
他转头吩咐了一句,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直接拉到京郊的纺织二厂,今天就让他们上岗。”
半个时辰后,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在京城南郊停下。
教徒们被粗暴地赶下车,脚刚落地,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棉絮味。
眼前矗立著几排巨大的红砖厂房。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进去!”锦衣卫推搡著这群五花大绑的反贼。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当看清厂房里的景象时,几十个白莲教徒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张无心都忍不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水泥地上。
宽阔的厂房里,整齐排列著几百台黑乎乎的铸铁疙瘩。
这些铁疙瘩长得张牙舞爪。
底下连着铁踏板,上面顶着一根根尖锐细长的钢针,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娘咧,这是要拿针扎死咱们啊!”
那个刚才抢包子吃得最欢的魁梧汉子,此刻吓得牙齿疯狂打架。
“我就知道暴君的肉包子不好吃!这是夹棍的变种吧?”
另一个教徒直接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殿下饶命!我招!我什么都招!”
“教主昨晚还偷了村头王寡妇的鸡,我都交代,别拿那铁针扎我手指头!”
张无心脸色惨白,但还是硬撑著抬起头。
“朱璟!要杀便杀,用这种折磨人的下作刑具,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璟刚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工装走进来,听到这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文化真可怕。”
他打了个响指,冲著厂房深处喊了一嗓子。
“宋青书!滚出来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话音刚落,一个顶着鸟窝头、满脸机油的疯癫书生从铁疙瘩堆里钻了出来。
正是被朱璟暗中招揽的科技狂人,大明天工院地下院长宋青书。
宋青书手里还举著个大号扳手,满脸不耐烦。
“殿下,我正研究蒸汽机气门呢,您弄这帮棒槌来干嘛?”
“少废话,教他们怎么踩机器。”朱璟拉过一把藤椅,舒舒服服地坐下。
宋青书撇了撇嘴,走到一台缝纫机前坐下。
他随手从旁边的竹筐里扯过两块深蓝色的粗布,叠在一起塞到钢针底下。
接着,他双脚踩住底下的踏板,有节奏地踩动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清脆的机械运作声骤然响起。
皮带飞速转动,钢针像幻影一样上下穿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原本分离的两块粗布,被密密麻麻的针脚死死缝合在一起。
走线笔直匀称,比大明几十个最顶尖的绣娘一起干活还要快十倍。
整个厂房死寂无声。
刚才还哭爹喊娘的反贼们,此刻全都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快掉到了脚背上。
这这玩意儿居然不是刑具,是用来缝衣服的?
张无心呆呆地看着宋青书手里缝好的裤腿,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什么鬼斧神工的铁疙瘩?
大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不用人拿针线就能做衣服的地步了?
朱璟敲了敲旁边的木桌,把众人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看明白了吧?这就叫脚踏式缝纫机。”
他站起身,走到这群反贼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既然到了我天策商会的地盘,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每天干满五个时辰,按时上下班。”
“第二,三顿饭管饱。早上白面馒头配咸菜,中午一荤两素,晚上肉汤拌大米饭。”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猛烈的吞咽口水声。
魁梧汉子咽了口唾沫,试探著往前凑了半步。
“殿下您说的一荤,是真能见着大肥肉片子那种荤吗?”
朱璟折扇一敲,指了指远处的食堂。
“我大明商会还不至于在饭菜上克扣你们。”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璟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你们现在做的是大明海军的军服。”
“缝好一套衣服,算计件工资,一套给你们记三文钱。”
“月底结账,干得多拿得多,上不封顶!”
这三条规矩砸下来,几十个白莲教死士彻底懵了。
他们这群人,全都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和乞丐。
从小被白莲教洗脑,每天喝着符水,啃著树皮,做着推翻大明的美梦。
为的啥?不就是想吃顿饱饭吗!
现在呢?
大明的皇子不仅不砍他们的脑袋。
包吃包住,天天有肉,甚至还发工钱!
这哪是什么劳动改造,这特娘的简直是掉进福窝里了啊!
“干!我干!”
魁梧汉子第一个挣脱了锦衣卫的手,嗷的一嗓子扑向了一台缝纫机。
他激动得眼泪狂飙,抱着冰冷的铁机身猛亲。
“谁拦我给六殿下做衣服,我跟谁急!”
“我也干!我针线活好,以前在村里给猪缝过肚皮!”
“起开!这台机器归我了!”
“都别抢!那是我先看上的!”
眨眼间的功夫。
这群刚才还满口“无生老母”的反贼,像疯狗一样冲向了各自的工位。
厂房里瞬间乱作一团,甚至有人为了抢个靠窗的位置扭打起来。
张无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死士,熟练地套上工装围裙。
然后像疯魔了一样,双脚把缝纫机的踏板踩得冒出残影。
“哒哒哒哒”
连绵不绝的机器轰鸣声响彻厂房。
哪里还有半点造反的肃杀之气?全都是资本家剥削下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张大胆!你缝偏了!扣你一文钱!”
“别吵吵!我这套马上收尾了,今天谁也别想抢我计件冠军!”
教徒们一边满头大汗地踩踏板,一边互相攀比产量。
把刺杀老朱的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
张无心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白莲教的大业,彻底完了。
被几顿红烧肉和三文钱一套的计件工资,彻底粉碎了。
朱璟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员工”,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没有收编不了的敌人,只有不到位的薪酬体系。
他转身走出车间,随手掸了掸袖子上的浮灰。
厂房外,工部尚书正带着几个侍郎,点头哈腰地候在太阳底下。
“六殿下神机妙算,这化戾气为祥和的手段,微臣叹服啊!”
工部尚书搓着手凑上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有了这批免费苦力,咱们工部今年的军需指标,绝对能提前三个月完成!”
“行了,别拍马屁了,军服只是开胃小菜。”
朱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工部尚书,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精光。
这天下最赚钱的买卖,可不是卖衣服。
要想富,还得先修路。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那条泥泞不堪的官道。
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工部尚书,你立刻调集人手,本皇子要在十天之内,修出一条从京城直通南京港口的硬化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