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去投李万庆?这个想法周仑根本没有。
李万庆现在算是朝廷那边的人了,得了正式官职和军职。
眼下他的部也不在原来的孤山堡,除了留下部分人马外,主力已去了神木。
何况随着局势变化,陕西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巨变。
神一元、神一魁兄弟和高迎祥一样同三边总督杨鹤撕破了脸,庆阳丢失后,杨鹤的日子很不好过。
在周仑看来,虽说陕西这边不全是杨鹤的问题。
说实话,杨鹤他担任三边总督后所做的一切虽有些不足,想法也过于理想化,可从本质来讲,应对其实并没太大问题。
毕竟杨鹤手里没多少兵,也没足够的钱粮,面对势力强大的义军采取分化拉拢的策略也是正常的。
假如他有一支足够有战斗力的强军,再加之足够的钱粮为后盾,先不说高迎祥这边,神一元兄弟说不定还真能被他拉过去。
可惜他没有,除拿出一点点好处外,其他开的是空头支票,给的好处既然不够,别人就没把他真当一回事。
而且因为京师那边的巨变,刚刚到达的各部还没来得及做围剿义军的事就被调走勤王,如此一来,谁还把这位没底牌的三边总督当一回事?
何况其他人不晓得,周仑难道还不知?只要那位崇祯皇帝在位,投靠朝廷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义军这边不好混,朝廷那边同样也不好混。
相比高迎祥,崇祯这个老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猪队友,在他手下能混出什么名堂?就连杨鹤,周仑也断定他绝对没有好下场,说不定以崇祯的性格,等京师之围解决后这位三边总督就要倒楣了。
所以思来想去,哪怕现在渐渐被高迎祥不待见,周仑依旧只能留在义军中。此外,高桂英这边也是个问题,她已经身子不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再过不久就要出生。
一旦脱离高迎祥部,独立征战颠簸流离,哪里顾得上她?至于把她留在这里,不就成了捏在高迎祥手里的人质?那和留在这儿又有什么区别?
“此事我心中自有主意。”周仑轻轻拍了拍高桂英的手背,笑了笑。
高桂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当家的,其他的话我不多说。我周高氏生是你周家的人,死是你周家的鬼。不管如何,你打算怎么做就去做,我都跟着你!”
感受到妻子眼中的坚毅,周仑心中无比感动,这样的妻子真是不易啊!他何德何能,有如此贤妻。瞬间,满怀信心涌上心头,他欣慰地笑了。
接下来的情况和周仑预料的差不多。
没几日,他采购的战马就到了。
当然,到的这批战马中更多的是高迎祥的。高迎祥得知周仑也顺手搞了几十匹战马意图组建骑兵时,的确打过这些马的主意。
不过很快他又知道周仑直接把这支骑兵的指挥权给了高一功,便没了夺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高一功毕竟是他的侄儿,现在骑兵落在他手里,看来周仑也是有自知之明,用这个法子来缓和关系。既然周仑如此知趣,这些日子又这么低调,再加之李万庆叛出后也没听说他和那边有私下来往,高迎祥对他的警剔便放松了不少。
高一功直接就成了骑兵指挥,这支骑兵虽比高迎祥手里的少得多,可骑兵终究是骑兵。加之周仑的全力支持,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周仑手下主要的将领之一,地位大大提升。虽还不是独立领一军,但也算义军中有名有号的人物了。
不说高一功,单说李自成这边。
得了周仑的五百精兵,再加之高迎祥的照顾,初来乍到的他实力飞快膨胀,转眼间就拥有了近两千人马,由一个逃兵摇身一变成为义军中独自领军的首领之一。
一下子膨胀起来的李自成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整个人都飘了。尤其是他在义军中待了一段时间后,发现高迎祥对周仑既用又防的心态,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高迎祥没有儿子,这对于作为义军首领的他来说是一个不足之处。
尤其是眼下东入山西后部队进一步扩张,人马更多,地盘也更大,这个问题更显露出来。
天下义军中,高迎祥的实力仅次于王嘉胤,而且当初会盟时他就是副盟主,可以说是唯一能与王嘉胤平起平坐的人物。何况李自成的眼光不差,虽说王嘉胤在陕西闹得厉害,眼下占领的地盘更大、人马更多,可从发展前景来看,明显是高迎祥这边更有前途。
连年干旱,陕西老百姓都快饿死了,王嘉胤在这种地方占了再大地盘、人再多又能如何?没有粮食,人越多越难生存。而且地盘一大,手下各头领实力膨胀,各有各的想法和打算。要以控制力而言,高迎祥部可比看似强大却一盘散沙的王嘉胤强上不少。
作为义军统帅、全军第一人,高迎祥没有儿子就成了大问题。
要知道他们干的是造反的勾当,无论成功与否,风险都不小。战场上千变万化,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高迎祥战死了,这支义军一下子就没了内核人物,肯定会四分五裂。
假如他有儿子在,这儿子自然就是大家的少主。有了继承人,哪怕他发生意外,部下拥戴其子,义军也能继续凝聚在一起,想办法重头再来。
作为高迎祥的外甥,李自成一开始倒没这个念头。毕竟他只是外甥而已。
要知道表妹表弟也就是高桂英、高一功姐弟可是高迎祥的侄女侄儿,都姓高。
这天下向来同宗同姓为先,没有儿子的高迎祥按理说应该把唯一的侄子高一功视为继承者才对,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这个外姓的外甥。
可偏偏没过多久,他就看明白了高迎祥对周仑的态度,更想清楚了为什么当初见面高迎祥会同周仑说那番话,周仑又为何主动拨了五百精兵给自己。等接下来从各方面打听得来的消息,得知了李万庆的事后,李自成一颗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这一切如他所料,那么高迎祥是绝对不会把高一功作为继承人培养的,甚至因为周仑的缘故,哪怕表面上维持叔父与侄儿的亲密,暗中的防备也不会少。这样一来,高一功这个侄儿成为高迎祥继承人的可能性彻底没了,退而求次,那不就等于他作为外甥反而成了唯一的人选?
若能借这个机会在义军内部打出自己是高迎祥继承人的旗号,并把身份确定下来,一旦未来高迎祥成事,自己就有了一步登天的可能。
这种情况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后周的柴荣不就是这样?大不了必要时候他跟着高迎祥姓不就得了,直接改名高自成也可以啊!这对李自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盘算着,李自成忍不住就开始试探起来。
得了五百精兵和高迎祥的支持后,他独立成军后,便暗暗为自己的身份地位开始造势。
他把自己的部队对外宣称是闯王高迎祥麾下的直属亲军,又以自己是高迎祥外甥的身份给自己弄了个所谓的“闯将”头衔大肆宣扬。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很是漂亮。
义军中的名号都是自己起或别人起的,基本是怎么威风怎么来。
比如王嘉胤的“横天一字王”,当初李万庆的“射塌天”和周仑的“惊破天”,赵胜的“点灯子”是个例外,那是冤枉他要当黄巢的官员扣上的匪号。此外还有不沾泥、混天王、黑煞神等等,就连高迎祥的“闯王”也是故意用个“闯”字再加“王”以示威风。
可现在李自成自号“闯将”,意义就不同了。
高迎祥是“闯王”,他是“闯将”,两者就差一个字,王在将上,前面又都是一个“闯”字,任凭谁听见后第一反应都是闯王、闯将是一体的。
李自成要的恰恰就是这个,让人产生这种错觉,直接把他和高迎祥联系起来。
以后只要一提到闯王高迎祥就能想到他闯将李自成,或者提到闯将就联想到闯王。
而且这个匪号不仅把自己和高迎祥连在一起,更借此表露他忠于高迎祥、心甘情愿做他心腹的意图。
此外更是试探大家,包括试探高迎祥本人,只要这个匪号被大伙接受下来,哪怕日后高迎祥不明确说明李自成是继承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传言也会渐渐深入人心,成为不是事实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