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婚礼办完后,赵胜很快就告辞返回了保德。
过了几日,正如赵胜判断的一样,高迎祥直接提拔了邢守仁,让他当了仅次于刘哲、黄龙、李自成等人的义军头领之职,还把在保德的一部分军队交给他指挥。
如此一来,邢守仁的实力瞬间扩张。
原本作为赵胜的部属,手下只有近千兵力的邢守仁根本不算什么,但现在几部归于他手下,军队一下子就有了近三千人规模。
虽然还远比不上赵胜的实力,但兵力提升后,赵胜已隐隐压制不住他了。何况他现在不仅是李自成的老丈人,还是高迎祥的亲家,地位也与之前不同。
这些情况,周仑在河曲一清二楚,却根本无能为力。
之前为了缓解和高迎祥的关系,他付出了不少代价。可随着李自成在义军中的崛起,周仑的地位进一步下降,这让他很是忧心忡忡。
虽然他早就有了脱离的打算,更明白去保德是最好的退路,可在高迎祥眼皮子底下,他根本不敢提这件事,更不敢做出半点离开的安排。
和高迎祥相处这一年多来,他对高迎祥也有了相当的了解。此人做事果断,又善于谋划,表面上公平公正,可实际上算计极深。
原本高迎祥就已经对他有了看法,不仅防备还多方面敲打。一旦他做出脱离的举动,以他对高迎祥的了解,高迎祥心硬起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侄女婿,哪怕就是亲女婿也没用。
无奈,周仑只能继续耐心等待机会。而且这个时候高桂英的肚子也很大了,眼看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产。现在离开根本没法带她。
一路颠簸,大人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吃不消。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再低调,以期望情况发生转机。
就在周仑这么想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转机会如此快地到来。
皇太极领着八旗兵围攻京师。
大明先在蓟州战死了大将赵率教,接着因为蓟辽督师袁崇焕不仅未能阻拦八旗入关,还在皇太极杀进长城后一路南下中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甚至坐视友军与八旗交战却不支持。
如此离谱的行为,终于惹恼了崇祯皇帝。等到袁崇焕在京师驻防、还要求带兵入城时,崇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把他召进宫,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了几个问题,要他如实回答。
面对皇帝的询问,袁崇焕哑口无言,无法分辩。
崇祯大怒,直接下令逮捕袁崇焕。而这个举动导致了以祖大寿为主的辽东军队哗变。辽东将领祖大寿根本不顾京师危急,居然撂挑子带兵离开,准备返回辽东。这一下更让崇祯皇帝和满朝文武大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明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等事。
作为朝廷军队,主帅不仅眼睁睁看着敌军破墙入关、直接杀到京师,而当皇帝处置主帅时,其部居然哗变、不听朝廷号令?如此行径,不等于唐末的藩镇割据?
崇祯得知后惊恐万分,只能让人找袁崇焕写信劝祖大寿。而后来袁崇焕一封信就把已经跑出老远的祖大寿劝了回来,这更让崇祯对袁崇焕起了疑心。
再加之袁崇焕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擅杀皮岛主帅毛文龙等事,崇祯深度怀疑他已私下投敌,哪怕不投敌也是事实割据、心怀叛意。如此,他下旨让三司彻查审讯袁崇焕。
可京师的战事在眼前,又不能不管。
在一些官员建议下,崇祯决定临时启用早就告老回乡的原帝师、阁老孙承宗,让其再度出山统领各部,以解决京师危机。
虽然孙承宗接旨出山时大将满桂已经战死,祖大寿的辽军态度暧昧、出工不出力,那些远道而来的勤王部队又如同一盘散沙、战斗力极差,可孙承宗毕竟是孙承宗。
无论资历还是威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何况他与后金交战多年,对八旗异常了解。在他的一系列安排布置下,明军很快有了章法,从最初的杂乱无章转变为井井有条。
孙承宗指挥各部调整战术,稳扎稳打,压迫皇太极在京畿的活动范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根本不给皇太极各个击破的机会。
此时,皇太极围攻京师已有一个多月,入长城作战也过了近三月。随着明军在孙承宗指挥下开始井井有条,他也不免感到了压力。
而且入关后一路南下,八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掠夺了大量人口和物资粮食,这些相继运回辽东,缓解了当地的粮荒。见继续进攻京师已不可为,再加之孙承宗的战法渐渐有了成效,若再在京师纠缠下去,弄不好等明军大部合围,八旗就要面临险境。如此一来,皇太极彻底放弃了继续攻打的念头,决定领兵返回辽东。
八旗一退,孙承宗瞬间看到了机会。他指挥各部尾随追击,更亲领主力快马包抄,先一步赶到蓟州与八旗一部大战。
此战虽未能歼灭敌军,却在八旗手中截获了部分被掠夺的人丁和物资,取得了胜利。
迫于孙承宗的灵活战法和明军的反击,皇太极为减少损失避战而走,抢在明军合拢前先一步跳出包围圈,逃出了长城。
孙承宗虽对此结果很是惋惜,可从目前情况来看,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算很不错了。
毕竟他指挥的各部战斗力参差不齐,赵率教和满桂先后阵亡后手下也没可用的大将,再加之他退休多年,在军中的影响力已不如当初,仗能打到这种程度已是极限。
战后,孙承宗正打算集成各部,尤其是对辽东军队进行重整,进一步加强蓟辽防线,以防八旗日后故伎重演破关进入长城。同时还要对大明军队进行全方位调整,以山海关为根基发动对辽东的反击,给皇太极一个教训。
可就在这时,崇祯皇帝突然又变了主意。或许是觉得皇太极已经退走、京师之围已解,自己的安全没了问题后,向来多疑又不信任人的崇祯担心孙承宗坐大,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和大明,直接就派人夺取孙承宗的军权。
在他看来,孙承宗这老头子的威望实在太高,当初用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既然八旗退走了,这个老头子继续用着实在不放心。
万一他赖着不走,掌控蓟辽军队再加之所有勤王部队,手中权力实在太大了。有这么一个拥有重权的臣子在,崇祯恐怕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如此一来,崇祯一连下了几道旨意,不仅驳回了孙承宗整顿军队的建议,还向前线派出了太监和官员,作为监军、巡抚、监察,分孙承宗的兵权,甚至找了几个理由直接把他架空了。
孙承宗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居然被如此提防,这让这位老大人实在心寒。此时此刻,他彻底看明白了,崇祯皇帝和自己的弟子天启皇帝是两类人。
如果说自己的弟子天启皇帝是个聪明绝顶、善于用人、敢于放权的帝王,那么崇祯就是自作聪明、根本不信任何人、还刚愎自用、目光短浅之辈。
在这样的帝王手下干活绝非幸事,何况他现在已被崇祯所忌惮,若继续赖在位置上,等待自己的绝没好下场。
人老成精的孙承宗看得明明白白,心灰意冷。就在崇祯这么安排的时候,他顺水推舟上了奏书,说自己年老体迈,之前出山已是耗尽心血,眼下敌军退却,他无意继续留任,主动再次告老回乡,恳求皇帝同意。
接到奏书后,崇祯大喜过望,孙承宗如此知趣,自然再好不过。
他也不想用强硬手段对付这位老大人,毕竟孙承宗的名气、地位和身份与其他臣子完全不同,他不能随随便便把人撤职查办。现在孙承宗主动退让,他巴不得呢。当即同意了请求,还装模作样地给了应有表彰,又赏赐不少金银,打发他回去养老了。
解决了孙承宗后,崇祯一方面派人接替他的职务,另一方面才想起了陕西那边的事。
没了皇太极围城的危机,他开始算起了后帐。之前顾不上陕西的乱局,现在却不一样了。在搞明白杨鹤在陕西的所作所为后,崇祯勃然大怒,直接夺了他的三边总督职务,派人逮捕入京下狱受审。
至于三边总督之职,他决定由在韩城表现出色的洪承畴接任。
洪承畴接到旨意后,一方面对老上司杨鹤的惨淡下场心中悲哀,另一方面也忧心陕西的局势。他写了洋洋洒洒的奏折送往京师,仔细讲明陕西的严峻情况和导致这些的缘由,并告诉崇祯:反贼之所以难以剿灭,除了没有钱粮外,主要是军力不足。
虽然三边总督权力不小、还能调动边军,但眼下这边除地方驻防外,长城那边还要防范蒙古人偷袭,地方卫所和边军都不堪重用,他手里没有一支精锐能打的部队,希望崇祯看在实际情况给予支持,最好能派一支精锐部队尤其是精锐骑兵支持陕西,如此一来对付贼军就有把握了。
崇祯看完奏折后深以为然,而且洪承畴的话正中他下怀。
至于骑兵问题,他瞬间想到了祖大寿的辽东军队。
因为祖大寿的举动,他感觉到袁崇焕督师蓟辽时使得辽东军队隐隐有脱离中央掌控的危险。既然如此,不如借着陕西一事,下旨抽调一部分辽东铁骑入关剿匪。如此一来,不仅能削弱辽东军队的威胁,更能解决陕西兵力不足和战斗力的问题。
大聪明的崇祯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当即下旨调动刚在京师保卫战中立功、升为参将的辽东将领曹文诏及其所属骑兵部队,由辽军转为延绥东路部队,授副总兵之职,同时让洪承畴以三边总督暂领山西军事,由曹文诏率部队入山西配合围剿高迎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