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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储君免祸,公主和番

    却说浑瑊奔回故营,营中将士,已皆逃遁离去,幸营西尚列有严阵,迎接浑瑊,统将非别,就是骆元光。

    骆元光迎接浑瑊入营,即令军士持兵械待虏,且催促邠宁向西进行,俟虏骑追至,骤见官军阵势严肃,已是惊心,更瞧着西边一带,有官军驰去,恐他绕出背后,阻截归路,乃即收军却还。

    浑瑊与骆元光招集散卒,检点伤亡情况,已经剩不下二千余人,只好付诸一叹,怏怏而还。还是天幸。

    是日唐德宗视朝,语宰辅道:“今日和戎息兵,好算国家幸福。”

    柳浑接口道:“戎狄豺狼,恐非盟誓可结,今日事实足深忧。”

    李晟亦插入话,说道:“诚如浑言。”

    唐德宗顿时脸上变色,说道:“柳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作此言吗?”

    李晟与柳浑皆顿首谢罪,唐德宗拂袖退朝。

    到了傍晚,由韩游瓌急奏,报称狡虏劫盟,入寇近镇。

    唐德宗闻言大惊,即召浑等入议道:“卿本书生,乃能料敌如此,朕适才失言了。但虏入近镇,都城可虞,究应如何处置?”

    柳浑尚未答。

    李晟趋进道:“臣愿出屯奉天,防御虏兵。”唐德宗沉吟未下决定。仍然不忘张延赏语。

    适浑瑊奏报亦至,备详一切,因命浑瑊屯兵奉天,留晟不遣。

    那尚结赞的狡计,第一招是离间李晟,已经逞志,第二招是佯和马燧,谋执浑瑊,欲将两人一并致罪,因纵兵直犯长安。

    这计策但行了一半,未得成功,尚结赞还是失望,退至故原州,查得擒住将校,最大的是崔汉衡,次为马燧之侄马弇,及中使俱文珍。他又想了一策,释放三人所缚,引他入座道:“我欲执浑侍中,不意误致公等,未免抱歉。”又指马弇说道:“君是马侍中侄儿,前日马侍中至石州,若渡河掩击,我军必覆,幸蒙侍中许和,因得全师而返,侍中为我造福,我怎得拘他子侄?今特遣君归国,请烦转谢侍中。”说罢,便纵马弇、俱文珍东还,仍将崔汉衡等拘留。

    马弇还见马燧,述及尚结赞语,马燧尚不知是计。及文珍入语唐德宗,唐德宗竟信为真言,撤马燧副元帅节度使职权,只命为司徒兼侍中。

    张延赏恰也惭惧,尝托病不朝,唐德宗乃召李泌同平章事。

    李泌入都受职,与李晟、马燧等,一同进见。

    唐德宗语李泌道:“朕今与卿约,卿慎勿报仇。如他人有德及卿,朕当为卿代报。”

    李泌答道:“臣素奉道教,不愿与人为仇,从前李辅国、元载,均欲害臣,今已皆死去了。就是臣的故友,或早显达,或已沦亡,臣亦无德可报,唯臣今日亦愿与陛下立约,未知陛下肯否俯从?”

    乘便还他一语,长源毕竟慧人。

    唐德宗道:“有何不可?”

    李泌即道:“愿陛下勿害功臣!即如李晟、马燧,功高遭忌,若陛下过信谗言,一或加害,恐藩臣卫士,无不愤惋,变乱即从此再生了。陛下诚坦然相待,合保无虞。有事使专征伐,无事入朝奉请,岂不是君臣至乐吗?二臣亦不可自恃有功,恪尽臣道,天下可长保太平,臣等均得受庇呢。”

    唐德宗说道:“朕始听卿言,自觉惊疑,及闻卿剖决,实是社稷至计。朕谨当书绅,与二大臣共保安全。”

    李晟与马燧俱伏地泣谢。

    唐德宗又语李泌道:“从今日始,军旅储粮事,一概委卿,吏礼委张延赏,刑法委柳浑。”

    李泌答道:“陛下录臣菲才,使待罪宰相,宰相职兼内外,天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便成为有司,不得称为宰相了。”语语中肯。

    唐德宗笑道:“朕知误了,卿言原不错呢。”嗣是待李泌益厚,加封邺侯。

    李泌又请复吏职,淘汰冗官,停番使廪给,分隶禁军,调边境戍卒,屯田京师,与番贾互市,鬻缯易牛,募边人输粟,救荒济乏,经唐德宗一一施行这些政策,俱足挽救时弊。

    唐德宗喜文雅,恨质直,李泌语多文采,尤得主心。

    唯柳浑素来秉性朴直,常发俚言,为唐德宗所不悦,且与张延赏屡有龃龉。

    张延赏尝使人通意道:“公能寡言,相位可久保了。”

    柳浑正色道:“为我致谢张公,浑头可断,舌不可禁呢。”确是个硬头子。已而柳浑竟而被朝廷罢为左散骑常侍,相传为张延赏排挤,乃致免相。

    张延赏又与禁卫将军李叔明有隙,且欲设法构害,并连及东宫。

    李叔明本鲜于仲通弟,赐姓为李,有子名昪,与郭子仪子曙,令狐彰子建,同为卫士。唐德宗西奔时,三人皆护驾有功,及还銮后,俱得任禁卫将军,甚邀上宠。

    李昪尝出入郜国长公主第,致有流言蜚语。公主系肃宗之幼女,夙具姿首,初嫁裴徽,继适萧升,萧升殁役,又与彭州司马李万通奸,还有蜀州别驾萧鼎,澧阳令韦恽,亦尝私相往来。

    李昪不知自检,也去问津,半老徐娘,素饶风韵,恰也无所不容。可谓多多益善。

    公主女儿为太子妃,张延赏欲构成大狱,先将李昪等私侍公主,入白唐德宗。

    唐德宗命李泌探察情况虚实,李泌徐答道:“臣想此事关系,必有人摇动东宫,来诉陛下,别人无此能力,大约唯张延赏一人。”

    唐德宗闻言,问道:“卿从何处料得?”

    李泌又道:“延赏与昪父有嫌,昪现承恩眷,一时无从中伤,郜国长公主,系太子妃生母,从此入手,就可兴一巨案了。”不愧智囊?

    唐德宗不禁点首道:“卿料事甚明,一说便着。”

    李泌复道:“李昪入居宿卫,既已被嫌,应该罢斥,免得延赏再来生波。”

    唐德宗依言罢李昪,且渐渐疏远张延赏。张延赏弄巧反拙,郁郁而死。

    李昪因张延赏去世,少了一个冤家对头,乐得与长公主朝夕言欢,亲近芗泽。

    唐德宗本欲罢李昪示戒,不意脱离禁掖,反做了无拘无束的淫夫,整日里在长公主府邸中。或告长公主淫乱如故,且敢为厌祷事,唐德宗大怒,把长公主幽锢禁中,流放李昪岭表,杖毙李万,谪戍萧鼎、韦恽,并召入太子训责一番。

    太子恐惧,情愿与妃萧氏离婚。

    唐德宗怒尚未息,即召李泌入商,且语道:“舒王近已成立,孝友温仁,足主大器。”

    李泌答道:“陛下已经立储,今反欲废子立侄,臣实不解。”

    唐德宗道:“舒王幼时,朕已取为己子,有何分别?”

    李泌又道:“侄终不可为子,陛下原有嫡嗣,反致生疑,难道侄可必信吗?且舒王今日尽孝,倘闻有易储情事,恐转未必能孝了。”

    唐德宗勃然道:“卿强违朕意,难道不顾家族吗?”訑訑拒人。

    李泌毫不惊惧,反逼进一层道:“臣唯欲顾全家族,所以今日尽言,若畏惮天威,曲意阿顺,恐太子废黜,他日陛下生悔,必怨臣道:‘我任泌为相,不谏我过,害我嫡子,我亦杀泌子泄恨。’臣唯一子,既遭冤死,即致绝嗣,虽有侄辈,恐臣不便血食了。”

    说至此,呜咽流涕。悱恻语不可多得。

    唐德宗见此情形,不禁动容。

    李泌又道:“从古到今,父子相疑,多生惨祸,远事不必论,建宁事非尚在目前吗?”

    唐德宗道:“建宁叔实冤死,所以皇考嗣祚,曾追谥为承天皇帝,至今回忆,我祖考肃宗皇帝,也太觉性急了。”

    建宁王李倓事,见前文,唯代宗追谥建宁,借此补明。

    李泌答道:“臣曾为此事,所以辞归,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待罪宰相,又睹此事。且当时代宗皇帝,尝怀畏惧,臣向肃宗辞行时,因诵章怀太子贤《黄台瓜辞》,肃宗亦悔悟泣下,还愿陛下不蹈前愆!”

    唐德宗又道:“贞观、开元,俱易太子,何故不生危乱?”

    李泌答辩道:“承乾谋反,事被察觉,由亲舅长孙无忌,及大臣数十人,讯问确实,因命废斥,但言官尚入奏太宗,请太宗不失为慈父,承乾得终享天年。太宗依议,并废魏王泰。今太子无过可指,怎得以承乾为比?况陛下既知建宁蒙冤,肃宗性急,更宜详细审慎,力戒前失。万一太子有过,犹愿陛下依贞观故事,并废舒王,另立皇孙,庶百代以后,仍然是陛下子孙。至若武惠妃谮死太子瑛兄弟,海内冤愤,可为痛戒,何足效尤?愿陛下勿信谗言!即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尚当辨明真伪,难道妻母不法,女夫也宜坐罪吗?臣敢以百口保太子。设使臣如杨素、许敬宗、李林甫辈,得承此旨,早已私结舒王,密谋佐命了。”详哉言之!

    唐德宗道:“这乃是朕家事,于卿何与,必欲如此力争?”又是呆话。

    李泌答道:“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得任宰相,四海以内,一物失所,臣当负责。况坐视太子冤枉,不为力解,臣罪且愈大了。”

    唐德宗道:“容朕细思,明日再议!”

    李泌又叩首哭泣劝谏道:“陛下果信臣言,父子必慈孝如初,但陛下还宫,当默自审思,勿露微意,倘与左右言及,恐有憸壬宵小,乘隙生风,竞为舒王效力,太子从此危了。”这一招更是要紧。

    唐德宗点首道:“具晓卿意。”李泌乃退归。

    太子李诵密遣人谢李泌道:“若必不可救,当先自仰药。”

    李泌语来使道:“为我好语太子,必无此虑。但愿太子起敬起孝,勿存形迹,若泌身不存,此事或未可知呢。”

    勉太子以孝,尤是正理。

    来使自去。

    隔了一日,唐德宗御延英殿,独召李泌入见,流泪涕泣与语道:“非卿切谏,朕今日就要自悔了。太子仁孝,实无他过,从今以后,所有军国重务,及朕家事,均当与卿熟商了。”李泌乃拜贺,且辞职道:“臣报国已毕,惊悸余魂,不可复用,乞赐骸骨归里。”

    唐德宗极力慰谕,不准辞官。

    会吐蕃相尚结赞,遣使送还崔汉衡,及同时被掳的孟日华、刘延邕诸人,到了泾原,与节度使李观相见,再请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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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观恐有诈谋,受崔汉衡等,拒绝和议。

    尚结赞因再集羌浑部落,大举入寇,进趋陇州及汧阳间,连营数十里,关中震动,连京城都受影响。

    所有西陲屯将,多闭壁自守,不敢出战。陇右民居,尽被掳掠,丁壮妇女,悉作俘囚。见有老弱,辄断手凿目,抛弃道旁。

    邠宁节度使韩游瓌,及陇州刺史韩清沔,神策副将苏太平等,先后遣发奇兵,击败虏众,尚结赞乃大掠而去。

    李泌欲结回纥、大食、云南、天竺,共图吐蕃,因恐唐德宗记念陕州故事,怀恨回纥,故未敢遽请。

    会回纥合骨咄禄可汗,遣使者贡献方物,并乞和亲。

    唐德宗不许,且召李泌与商道:“和亲事待诸子孙,朕若在位,不愿与回纥结婚。”

    李泌即进言道:“陛下不愿和亲,莫非为陕州遗憾吗?”

    唐德宗道:“诚如卿言。朕因天下多难,未能雪耻,怎得议和?”

    李泌又道:“辱韦少华等,乃牟羽可汗,后复入寇,为今可汗所杀,今可汗实有功陛下,奈何怨他呢?”

    唐德宗摇首不答。李泌乃趋退。

    会边将报称乏马,唐德宗又与李泌商议,李泌答道:“臣有愚策,可使马贱十倍。”

    唐德宗喜道:“卿有此妙策,何勿亟言?”

    李泌又道:“请陛下屈己从人,为社稷计,臣方敢言。”

    唐德宗李适道:“果有良策,朕亦不惜屈己,卿且说来!”

    李泌即答道:“愿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不但马可易致,就是吐蕃亦为我所困了。”

    唐德宗道:“除回纥外,可依卿计。”

    李泌答道:“臣知陛下怀恨回纥,所以未敢早言,但为今日计,回纥最大,应先与联合,三国却尚可从缓呢。”

    唐德宗道:“照卿说来,应先和回纥,但朕与回纥联合,便是负少华诸人了。”

    李泌又说道:“臣谓陛下不负少华,少华实负陛下。”

    唐德宗惊问何故?

    李泌答道:“从前回纥叶护,率兵助国,臣正为行军司马,受命邀宴,未尝轻入彼营,及大军将发,先帝始与相见,这正为戎狄豺狼,不得不预防一招呢。陛下持节赴陕,春秋未壮,乃渡河轻入番营,身蹈不测,岂非危甚?少华等若不负陛下,应当与回纥可汗,先定会见礼仪,然后相见,奈何贸然轻赴?陛下试想当日危险情形,是少华负陛下,还是陛下负少华呢?且从前叶护入京,助讨逆贼,意欲纵兵大掠,先帝曾亲拜叶护马前,保全京城,当时道旁列观,约十万人,统称广平王真华夷主。应第五十四回。先帝枉尺直寻,且使中外称许,况牟羽身为可汗,举国来援,陛下未曾下拜,实足伸威,倘使牟羽留住陛下,不必论意外事,就使与陛下欢饮十日,天下已共为寒心。幸而天助威神,豺狼驯服,仍送陛下回营,陛下尚只感少华,怨牟羽,臣窃以为未可呢。”这是达权之论。

    唐德宗听着,旁顾左右人,见李晟、马燧,亦适在侧,便与语道:“朕素怨回纥,今闻泌言,亦自觉少理,卿等以为何如?”

    李晟与马燧同声说道:“泌言甚是,请陛下采纳!”

    李泌又接话说道:“臣以为回纥不足怨,向来宰相处事未善,才觉可怨哩。回纥再复京城,今可汗又杀牟羽,尚有何罪?吐蕃陷我河陇数千里,又入京城,使先帝蒙尘陕州,这是百代必报的仇耻,陛下奈何当怨不怨,不当怨反怨哩?”

    唐德宗又道:“朕与回纥久已结怨,今往与修和,恐反为夷狄所笑,或且拒我,这却如何处置?”

    李泌答道:“臣愿作书相遣,约用开元故事,如突厥可汗奉表称臣,来使不得过二百人,市马不得过千匹,不得携中国人,及商胡出塞,这五事若皆如约,请陛下即许和亲,他日威震北荒,旁慑吐蕃,必能如陛下所愿了。”

    唐德宗闻言称善,乃由李泌遗书回纥。回纥即遣使上表,一一如命。

    唐德宗大喜,乃命将第八女儿咸安公主,遣嫁回纥可汗,先遣中使赍着公主画图,往至回纥,回纥可汗遣使报谢,约定次年礼迎。

    唐德宗复召入李泌,问及招致云南、大食、天竺的计策。

    李泌答道:“回纥称臣,吐蕃已不敢入犯了。云南苦吐蕃赋役,前已经韦皋招抚,有意内附。大食在西域为最强,与天竺皆久慕中国,且代与吐蕃为仇,若遣使往抚,当无不输诚听命。”

    唐德宗乃分选使臣,前往三国,及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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