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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王旦病终,寇准遭贬

    却说宋真宗皇帝赵恒欲立刘氏为后,有一大臣出班奏道:“刘妃出身微贱,不足母仪天下。”

    宋真宗皇帝视之,乃是翰林学士李迪,便不觉面上变色,说道:“妃父刘通,曾任都指挥使,怎得说是微贱?”

    宋真宗皇帝言语甫毕,又有参知政事赵安仁出列而上奏道:“陛下欲立继后,不如沈才人出自相门,足孚众望。”

    宋真宗皇帝闻言,说道:“后不可以僭先。且刘妃才德兼全,不愧后仪,朕意已决,卿等毋庸多渎!”

    李迪、赵安仁两人碰得一鼻子灰,只好告退。

    宋真宗即命丁谓传谕杨亿,令他草诏册后。

    杨亿面有难色,丁谓对语杨亿说道:“勉为此文,不忧不富贵。”

    杨亿听了此语,竟而摇首说道:“如此富贵,却非所愿,请公改谕他人。”

    气节可嘉。

    丁谓乃命杨亿学士草制,竟册刘娥为皇后,并晋授杨修仪为淑妃,沈才人为修仪,李才人为婉仪,所有典礼,概从华赡。

    刘娥既正位中宫,更留心时事,不但处置宫闱之事,有理有据,未有大的疏失;而且宋真宗皇帝退朝后,阅览天下的奏章,多至深夜,所见皆记忆不忘。宋真宗有所疑问,她即援古证今,滔滔不绝,因此愈得帝欢,渐渐地干预外政了。

    皇后刘娥总是陪伴宋真宗左右,参与国事的处理。

    刘娥处理政事,“周谨恭密”,越来越被宋真宗倚重和信任。

    宋真宗皇帝仍谈仙说怪,祈神祷天,听闻亳州有太清宫奉老子像,遂加号老子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亲自前往朝谒,又是一番铺张。

    宋真宗且改应天府为南京,即宋州。

    宋太祖赵匡胤的旧藩归德军在宋州,因而改名为应天府,至是复改称南京。与东西两京,并立为三。

    宋真宗皇帝敕南京建鸿庆宫,奉宋太祖、宋太宗圣像。

    宋真宗皇帝亦亲去巡阅,相度经营。

    至还宫后,宋真宗正值玉清昭应宫告成,修宫使就是丁谓。

    起初预估年限,应历十五年方得竣工,宋真宗皇帝嫌工时过迟,拟缩短期限,丁谓乃令工役日夕并营,七年乃就。凡二千六百一十楹,制度弘丽,金碧辉煌。

    内侍刘承珪助丁谓监工,屋宇略不中式,便令改造,造好复拆,拆后复造,不知费了若干国帑,才算造成。

    宫中建一飞阁,高可插天,名曰宝符,贮奉天书。复仿宋真宗皇帝的御容,铸一金像,侍立右侧。

    宋真宗皇帝赵恒亲制誓文,刻石置宝符阁下。

    张咏自益州还京,入直枢密,至是忍耐不住,于是上疏言:“贼臣丁谓诳惑陛下,劳民伤财,乞斩谓头,悬诸国门,以谢天下!然后斩咏头置丁氏门以谢谓。”

    数语传诵都下,偏宋真宗皇帝信任丁谓,竟而命他出知陈州,未几遂殁,寻谥忠定。

    其他如太子太师吕蒙正、司空张齐贤等,俱先后凋谢。

    吕蒙正谥文穆,张齐贤谥文定。不忘老成人。

    王旦亦衰迈多疾,累请致仕,奈何因宋真宗不许,只好虚与委蛇。

    王旦本智量过人,明知宋真宗皇帝所为不合义理,但已经被朝廷“五鬼”挟持,没奈何随俗浮沉。

    合则留,不合则去,奈何同流合污?

    先是李沆为相,尝取四方水旱盗贼等事,奏白殿廷。

    王旦方参政,以为事属琐屑,不必多渎。

    李沆笑道:“人主少年,当令知四方艰难,免启侈心,否则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即旁及土木神仙,我已老,不及见此,参政他日,或见及此事,应回忆老朽哩。”

    及李沆殁,果然东封西祀,大营宫观,王旦欲谏不能,欲去不忍,尝私下叹道:“李文靖不愧圣人,所以具有先见,我辈抱愧多多哩!”

    李沆殁谥文靖,故称作李文靖。

    嗣见五鬼当朝,老成迭谢,王旦乃密白宋真宗皇帝,请仍然召用寇准。

    北宋五鬼指宋真宗时期的王钦若、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规五人?。他们因迎合帝意、搞迷信活动被时人称为“五鬼”。

    王钦若、丁谓主导伪造“天书”,怂恿真宗东封泰山、西祀汾阴,耗费国库巨资。

    林特、陈彭年依附王、丁,在财政、礼仪等方面配合,不依附他们的官员多被罢黜。

    丁谓曾兴修水利、刘承规掌管内藏库并改制权衡,虽有才干但主要用于迎合上意。??

    这朝廷“五鬼”,病死的病死,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

    宋真宗皇帝乃召寇准入京,命为枢密使。

    寇准因三司使林特党附憸壬,辄加沮抑。

    寇准特遂暗加谮诉,惹得宋真宗动恼,召语王旦道:“准刚忿如昔,奈何?”

    王旦复奏道:“寇准喜人怀惠,又欲人畏威,这是他的短处。但本心仍是忠直,若非仁主,确是难容。”

    宋真宗皇帝赵恒默然,嗣竟出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判河南府,徙永兴军。

    至祥符九年残腊,宋真宗皇帝又拟改元,越年元旦,遂改元天禧,御驾亲诣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大帝宝册衮服。

    翌日,宋真宗上圣祖宝册。

    又越数日,宋真宗皇帝谢天地于南郊,御天安殿受册号,御制《钦承宝训述》,颁示廷臣,命王曾兼会灵观使。

    王曾转推王钦若,固辞不受。

    王曾,青州人,咸平年中由乡贡试礼部,及廷对皆列第一。

    有友人向他贺喜道:“状元及第,一生吃着不尽。”

    王曾正色道:“平生志不在温饱,难道单讲吃着吗?”志不在小。

    未几,王曾入直史馆,迁翰林学士,嗣擢任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至兼职观使的诏命,王曾毅然不受。

    宋真宗皇帝怀疑王曾示异,当面诘问。

    王曾跪答道:“臣知所谓义,不知所谓异。”两语说毕,从容趋退。

    王旦时亦在朝,暗暗点头,退朝后语僚属道:“王曾词直气和,他日德望勋业,不可限量,恐我不及相见哩。”

    过了数日,王旦决计辞职,连表乞休。

    宋真宗皇帝仍不肯照准,反加任太尉、侍中,五日一朝,参决军国重事。

    王旦愈不肯受,固辞新命,并托同僚代为奏白,乃将成命收回,只加封邑。

    但相位依然如故,王旦却老病日增。应该愧悔增疾。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荣王宫失火,延烧左藏库、朝元门、崇文阁,王旦急忙进入。

    宋真宗皇帝赵恒说:“这里两朝积累下来的,朕不妄加花费,一朝之间将尽,确实可惜。”

    王旦回答说:“陛下富有天下,财物丝帛不足忧虑,所忧虑的是政令赏罚的不适当。臣备位宰相,天灾如此,应该罢免臣的职务。”

    接着王旦上表待罪,宋真宗皇帝于是降诏罪责自己,允许中外群臣奏事谈论利弊得失。

    后来有人说是荣王宫的火所蔓延,不是天灾,请求设置狱案弹劾,应被牵连而死的有一百多人。

    王旦独自向宋真宗皇帝请求说:“开始发生火灾时,陛下已经责怪自己诏令天下,臣等都上奏待罪。现在反而归咎于人,怎么能表示信用?”

    于是一百多人都得以获免。

    一次,占候占筮的人上书谈论皇宫中的事情,被杀。抄他的家时,得到朝廷士人所与他往来占问吉凶的书信。

    宋真宗皇帝因此发怒,打算交付给御史询问情状。

    王旦说:“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言语没有涉及朝廷,不足罪责。”

    宋真宗赵恒怒气未消,王旦因而自动取出曾经所占问的书信进献说:“臣年轻低贱的时候,不免也做这样的事。如果一定要以之为罪,希望把臣一起交付牢狱。”

    宋真宗见状,说:“这事已经揭发,怎么可以免除呢?”

    王旦说:“臣身为宰相执行国家的法令,怎么可以自己为之,侥幸于没有被揭露而以罪人。”

    宋真宗的心意消释。

    王旦到中书省,全部焚烧所得的书信。不久又后悔,急忙去取,但已经焚烧了。由于这样都得以免罪。

    宋真宗在位中后期,宋辽进入和平期,西北的夏州定难军势力也与宋誓约驻守故地,两地边境的军队被解除不用,宋真宗赵恒以无事治理天下。

    王旦认为祖宗的法制都在,务必实行原有的成例,谨慎地有所改变。

    宋真宗皇帝更加信任他,言无不听,凡是大臣有所请求,必定说:“王旦认为怎么样?”

    当时契丹奏请每年另外给予钱币。

    王旦说:“东去封禅的日子很近,陛下将要出行,契丹以此来探听朝廷的意思而已。”

    宋真宗说:“应该怎样回答?”王旦说:“只要用微小之物而轻视他。”

    于是用岁给契丹的三十万物资内各借三万给契丹,并晓谕在第二年岁给额内扣除。契丹得到谕旨,大为惭愧。

    次年,又下令有关官员:“契丹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现仍然依照常数给予他,后不为例。”

    当时,定难军的党项首领李德明说百姓饥荒,求取粮食一百万斛。

    大臣们都说:“李德明刚刚缔结盟约而敢于违背,请用诏书责斥他。”

    宋真宗皇帝因而询问王旦,王旦请求敕令官吏备办粟米一百万斛于京师,而令李德明来领取。李德明得到诏书,惭愧下又拜谢说:“朝廷有人才。”

    天禧元年(1017年)正月,王旦任充州太极观奉上宝册使,加太保。四月,王旦在到达兖州返回后,上奏请求减免遭受蝗旱的曹、济、徐、郓州、广济、淮阳军的夏税,宋真宗皇帝下诏同意。

    同年五月,王旦再次因病请辞,宋真宗皇帝赵恒改加他为太尉兼侍中,五天一次前往起居院,到中书省,遇到军国大事,不限时前往参决。王旦上疏恳辞,又委托向敏中等奏请报告。真宗才下诏停止增加封邑一事,其余礼遇如旧。

    七月某一日,宋真宗皇帝赵恒召见王旦入滋福殿,殿中无有别人,唯王旦独对。

    宋真宗皇帝看见他形色甚癯,不禁黯然道:“朕方欲托卿重事,不意卿疾若此,转滋朕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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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宋真宗皇帝赵恒即唤内侍召皇子出来,及皇子赵受益登殿,宋真宗命太子赵受益拜王旦。

    王旦慌忙趋避,皇子赵受益随拜阶下,王旦跪答毕,起言:“皇嗣盛德,自能承志,陛下何必过忧。”

    王旦乃迭荐寇准、李迪、王曾等数人,可任宰辅,自己力求避位。

    宋真宗皇帝乃允他罢相,仍命领玉清昭应宫使,兼职太尉,给宰相半俸。

    宋真宗皇帝寻又命肩舆入朝,王旦不敢辞,力疾入内廷。

    朝廷有旨命王旦之子王雍与内侍扶掖进见。

    宋真宗皇帝委婉地问道:“卿今疾亟,万一不讳,朕把这国事付与何人?”

    王旦答道:“知臣莫若君,唯明主自择。”

    宋真宗皇帝固问道:“卿不妨直陈!”

    王旦举笏奏道:“依臣愚见,莫若寇准。”

    宋真宗皇帝赵恒摇首道:“寇准性刚量狭,他尝说卿短处,卿何故一再保荐?”

    王旦答道:“臣蒙陛下过举,久参国政,岂无过失?寇准事君无隐,臣所以说他正直,屡行荐举。他人非臣所素知,恐臣病困,不能久侍了。”

    此等处不愧名相。

    宋真宗皇帝乃命人掖王旦出殿门,上舆而去。

    宋真宗皇帝终未信王旦建议之言,竟然任王钦若为同平章事。

    王钦若从前入朝,必预备奏牍数本,但伺宋真宗皇帝意旨,方出奏章,余多怀归。

    枢密副使马知节素来嫉恨王钦若,尝在宋真宗皇帝前顾他说道:“怀中各奏,何不尽行取呈?”

    王钦若闻言,未免失色。

    王钦若但力言马知节虚诬,马知节亦抗争不屈,嗣是两人结成嫌隙,往往面折廷争。

    马知节退见王旦,犹恨恨地说道:“本欲用笏击死这贼,但恐惊动君上,未敢率行。此贼不去,朝廷没有宁日呢。”

    也是一个硬头子,所以不肯略去。

    宋真宗皇帝因两人时常争执,索性一律罢免。

    王钦若出枢密院,马知节徙为彰德留后。

    至此因王旦免相,复念及王钦若,仍拜为枢密使,进任同平章事。

    王钦若貌状短小,脖子上长有赘瘤,当时人称之为“瘿相”,他却哓哓语人道:“为了王子明,迟我十年做相。”

    言下尚有愠色。

    王子明为谁?就是王旦的表字。

    王旦闻王钦若入相,愈加悔愤,病遂加剧。

    王旦病重后,宋真宗皇帝派内侍探望一天有时达三四次,宋真宗亲手和药,并同山药粥赐给他。

    王旦无甚奏对,只说是负陛下恩。

    悔无及了。

    及王旦弥留之际,邀请杨亿入室,托撰遗表,且语杨亿道:“我忝为宰辅,抱歉甚多,遗表中只叙我生平遭遇,感谢隆恩,并请皇上日亲庶政,进贤黜佞,庶可少减焦劳,切不可为子弟求官,徒滋后累。君系我多年好友,所以托办此事呢。”

    杨亿如言撰就,请王旦亲自阅。

    遗表呈上后,宋真宗赵恒为之感叹,便前往王旦的府第,赐银五千两。

    王旦上奏辞谢,遗嘱稿子末尾自加四句说:“更加害怕多藏财物,况且没有什么用处,现在想要散发施予,以平息罪责祸害。”

    王旦马上让人抬他到宫内小门,宋真宗下诏不准。

    王旦尚窜易数语,并召子弟等入室内嘱咐道:“我家世清白,槐庭旧德,幸勿遗忘!此后当各持俭素,共保门楣,我自问尚无大过,只天书虚妄,我不能谏阻,徒自滋愧,死后可削发披缁,依僧道例殓葬,或尚可对我祖考呢。”

    与当时许多士大夫一样,王旦一生敬信佛教,其为人处世受佛教影响很大。释省常在西湖结净行社,以王旦为首的士大夫,皆称净行社弟子,比丘参与者千众。

    王旦临终时嘱托同样笃信佛教的杨亿依僧制将自己火化。

    言已,王旦瞑目而逝。

    原来王旦之父王佑,曾事宋太祖、宋太宗,为兵部侍郎,平生颇有阴德,尝在庭中手植三槐,自言后世子孙应作三公,故王氏称为三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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