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宋高宗昏庸,何至于此?
秦桧遂通书金兀术,金兀术大喜,他将俱酌酒相贺,乃遣宋使莫将先归交通之意,嗣令审议使萧毅、邢具瞻同至临安,萧毅等入见宋高宗皇帝,议以淮水为界,索割唐、邓二州及陕西余地,且要宋主向金称臣,岁纳银币等物。
宋高宗皇帝赵构令与秦桧商议,秦桧一律承认。
金国使者许
一: 东以淮水、西以商州为两国界,以北为金属地,以南为宋属地。
二 :宋岁纳银、绢各二十五万。
三: 宋君主受金封册,得称宋帝。
四: 宋徽宗梓宫及韦太后归宋。
和议已成,宋高宗即命何铸为签书枢密院事,充金国报谢使,赍奉誓表。一面令秦桧祭告天地社稷,即日遣何铸偕金使北行。
萧毅等入朝告辞,宋高宗皇帝面谕道:“若今岁太后果还,自当遵守誓约,如或逾期,这誓文也同虚设哩。”
萧毅乐得答应,启行至汴,何铸与金
臣只此一字,已把宋祖、宋宗的威灵,扫地无余。
构言:今来画疆,以淮水中流为界。
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自邓州西南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城。
既蒙恩造,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
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
岁贡银绢二十五万匹,自壬戌年为首,即绍兴十二年。
每岁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
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
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早降誓诏,庶使敝邑永为凭焉。
金兀术阅毕,一无异言,自然喜可知也。金兀术当令何铸及萧毅等共往会宁。
金主完颜亶看过誓表,即檄金兀术向宋割地。
金熙宗完颜亶,女真名合剌,汉名亶。金太祖完颜旻(完颜阿骨打)嫡长孙,景宣帝完颜宗峻长子,乃是金朝第三任皇帝。
金兀术贪得无厌,且遣人要求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
秦桧也不管什么,但教金人如何说,他即如何依,遂将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尽行割畀,退至大散关为界。
于是宋仅有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西十五路,余如京西南路只有襄阳一府,陕西路只有阶、成、和、凤四州。
金国既划界,因建五京,以会宁府为上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为南京。寻复改南京为中都,称汴京为南京。
知商州邵隆在任十年,原名邵兴,字晋卿,解州安邑(今山西运城)人,南宋抗金将领。建炎初年在解州神稷山举义抗金,得号‘邵大伯’,后率部归附李彦仙,参与收复平陆等县。
宣抚张浚因为他的姓名与年号偶同,于是改其名为“邵隆”,随王彦在金州(今陕西安康)驻扎。绍兴二年(1132年)十一月,王彦进攻商州(今陕西商洛),董先此时已投降伪齐,于是从商州退回汴京。战后王彦任命邵隆为商州知州,绍兴六年(1136年)七月命其受郭浩节制,官至武功大夫、忠州团练使、商州管内安抚使。
邵隆预料金人有交还河南之意,但一定会在不久之后再次攻取,于是撰写了守卫河南的策略,并派幕下王湛送至行在,不料被王湛换成自己所写的文章。绍兴十一年(1141年)九月三十日收复虢州、十月收复陕州,官至左武大夫、荣州防御使。绍兴十一年十一月宋金达成和议,宋朝割让商州等地。
和议后邵隆徙知金州。因为他常派士兵化装出境袭击金人,使金人不堪其扰,于是被迫调走,任达州安抚司统制、知辰州(今湖南怀化),尚未赴任便于绍兴十三年(1144年)改知叙州(今四川宜宾)。后来绍兴十五年三月在叙州饮酒暴卒,年五十一。也有传言称是秦桧暗中派人毒死他的。死后人们都在街巷中哭泣,为之罢市。其部曲陈简在金州为他立祠,以示纪念。此是后来事,既已先说,后不再表 。
金国金熙宗皇帝完颜亶尚不肯归还韦太后,经何铸再三恳请,始归宋徽宗及郑后、邢后棺木与宋高宗生母韦氏。
韦太后颇有智虑,既得许还消息,恐金人反复无常,待役夫毕集,始启攒宫。
宋钦宗卧泣车前,并对韦太后道:“归语九哥与宰相,为我请还。我若回朝,得一太乙宫使,已满望了,他不敢计。”
宋高宗系宋徽宗第九子,故宋钦宗呼为九哥。
韦太后见他泪容满面,心殊不忍,遂满口应许。宋钦宗付出一金环,作为信物。
还有宋徽宗贵妃乔氏与韦太后曾结为姊妹,送行时,携金五十两赠金使高居安道:“薄物不足为礼,愿好护送姊还江南。”
复举酒饯韦太后道:“姊途中保重!归即为皇太后,妹谅无还期,当老死沙漠罢了。”
巫峡猿啼,无此哀苦。
韦太后与她握手,恸哭而别。
时当盛暑,金人惮行,沿途逐节逗留。
韦太后防有他变,托词称疾,须待秋凉进发,暗中却向高居安借贷三千金,作为犒赏。
宋高居安肯贷多金,想尚不忘乔贵妃语。
役夫得了犒金,连天热也忘记了,总是阿堵物最灵。
便即趱程前进。行至楚州,由太后弟安乐郡王韦渊奉诏来迎,姊弟相见,悲乐交并。
及抵达临安,宋高宗皇帝以下俱在道旁伫候。宋朝奉迎使王次翁,金朝扈行使高居安先报告宋高宗。
宋高宗慰劳已毕,遂前迎宋徽宗帝、后梓宫。
拜跪礼成,然后谒见韦太后。
母子重逢,喜极而泣。
嗣复迎邢后丧柩,宋高宗皇帝也不禁泪下,且语群臣道:“朕虚后位以待中宫,已历十六年,不幸后已先逝,直至今岁始得耗闻,回念旧情,能不增痛。”
妻室可念,兄弟乃可忘怀吗?
宋金实现和平之际,不到四十岁的赵构因心力憔悴而“发大半白”。
秦桧等劝慰再三,悲始少解。
宋高宗乃引宋徽宗帝、后两梓宫奉安龙德别宫,并将邢后灵柩祔殡两梓宫西北,然后奉韦太后入居慈宁宫。
徽宗帝、后前已遥上尊谥,唯邢后未曾易名,因追谥懿节。
是时,金朝已遣左宣徽使刘筶赍着衮冕圭册,册宋高宗为宋帝,宋高宗居然北面拜受,且御殿召见群臣,行朝贺礼。何贺之有?
晋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
秦桧嫌与蔡京同迹,辞不肯受,乃只封他为魏国公,兼爵太师。
余官亦进秩有差。
唯刘锜已早罢兵权,出知荆南府,王庶且安置道州。
何铸自从金国还本朝后,秦桧恨他当初不附合自己陷害岳飞入狱,将其谪居徽州。
张俊本附和秦桧杀岳飞,不意亦为秦桧所忌,竟令台臣江邈弹劾张俊,张俊遂被朝廷罢为醴泉观使,唯封他一个清河郡王虚衔,算是酬他附和杀岳飞的功劳。
独刘光世早解兵柄,随俗浮沉,素与秦桧无嫌隙,总算保全禄位,奄然告终。
既而宋徽宗皇帝、显肃皇后均安葬永固陵,懿节皇后亦就陵旁祔葬。
秦桧等累表请立继后,韦太后亦以为然。
这时后宫的宠嫔,第一个是吴贵妃,她本是有侍康的瑞兆,更兼才艺优长,性情委婉,自韦太后南归后,亦能先意承旨,侍奉无亏,所以韦太后亦颇垂爱,宋高宗更不必说,即于绍兴十三年闰四月,册立吴贵妃为皇后。
吴皇后当初与张妃并侍宋高宗,每遇晋封,两妃名位相等,不判低昂。
绍兴二年,张氏因元懿太子夭逝,后宫未得生男,特请宋高宗诸人,召宗子伯琮入宫,育为养子。
赵伯琮系宋太祖赵匡胤之七世孙,为秦王赵德芳后裔,父名子偁,曾封左朝奉大夫。
赵伯琮入宫时仅六岁,越 年授和州防御使,赐名曰瑗。
吴氏亦欲得一养子,因选宗室子伯玖为螟蛉,系宋太祖七世孙,赵子彦之子,年七岁,赐名曰璩。
绍兴十二年,张妃病殁,赵瑗与赵璩并为吴氏所育。赵瑗性恭俭,尤好读书,宋高宗爱他勤敏,累岁加封。
至吴氏立后时,已封赵瑗为普安郡王。
吴皇后语宋高宗皇帝道:“普安二字,系天日之表,妾当为陛下贺得人了。”
先是,同知枢密院事李回及参知政事张宇均上言:“艺祖传弟不传子,德媲尧、舜,陛下应远法艺祖,庶足昭格天命。”
宋高宗颇为感动。所以于赵瑗、赵璩二人内,拟择一人为皇嗣。
独秦桧献媚贡谀,特为宋高宗代画二策。
第一策,是教宋高
第二策,是劝宋高宗待生亲子,才立储贰,免得传统外支。
叫宋高宗无祖无兄,确是个好宰相(反话)。
宋高宗闻此二策,深合私衷,因此韦太后还朝,本带着宋钦宗给自己的金环,转遗宋高宗,宋高宗面色不怿,连韦太后也不便多言。了过钦宗卧泣之言。
就是立嗣问题,亦累年延宕过去。
还有行人洪皓、张邵、朱弁三位使者自金国释归,三位使者留在金国多年,未尝屈节,及归朝,宋高宗皇帝俱欲加官封秩,偏三人辞旨愤激,言语多是忤逆秦桧。
洪皓言金人素忌惮张浚,宜即起用。
张邵言金人有归还宋钦宗及诸王后、妃意,应遣使奉迎。
朱弁言和议难恃,当卧薪尝胆,图报国仇。
这种论调,都是秦桧所厌闻,就是宋高宗亦不愿入耳。
于是洪皓出知饶州,张邵出为台州崇道观使,朱弁仅易官宣教郎,入直秘阁,抑郁以终。
秦桧且欲中伤赵鼎,兼及张浚,平时检察赵鼎的疏折,有请立皇储语,遂嗾中丞詹大方弹劾赵鼎尝怀诡计,妄图邀福,有诏徙赵鼎至吉阳军。
赵鼎出知绍兴府后,屡为秦桧党羽所弹劾,累贬至潮州安置,闭门谢客,不谈世事,至是复移徙吉阳。
赵鼎上谢表,有“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等语。
秦桧览表,冷笑道:“此老倔强犹昔,恐未必能逃我手呢。”
未几,有彗星出现东方,选人康倬上书,谓彗星现乃历代常事,毫不足畏。
秦桧特擢提康倬为京官,且请宋高宗仰体天意,除旧布新,颁诏大赦。
宋高宗皇帝当然听从,偏偏恼了一位被黜复进的旧臣,竟上疏极陈星变,应先事预备,任贤黜邪,以固社稷等语。
秦桧见此疏,不禁大怒道:“我正要与他拚命,他却敢来虎头上搔痒吗?”
此疏折是何人所奏?原来就是故相张浚。
张浚谪居永州,因朝廷下赦还朝,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绍兴十一年,改充万寿观使,越 年,因和议告成,太后回銮,推恩加封为和国公。
张浚嫉恨秦桧揽权,屡欲奏论时弊,只缘其母计氏年老,恐言出祸随,致贻母忧。
计氏窥知张浚心意,特诵张浚父咸对策原文,中有二语云:“臣宁以言死斧钺,不忍不言以负陛下。”
好个张浚母。
张浚意乃决,即上疏直陈。
秦桧知张浚有意斥己,怎肯干休?
秦桧立刻命令中丞何若等联名弹劾张浚。朝廷下诏放张浚出居连州,寻复徙至永州。仍然回了原处。
自是朝廷黜陟,俱自秦桧所出,朝廷中人但教阿顺秦桧之意,无不加官,稍一忤秦桧,就使前时与秦桧同党,亦必罢斥。
万俟卨附秦桧杀岳飞,得列参政,嗣因秦桧除拜私人,万俟卨不肯署名,立即罢退。
楼炤、李文会均得秦桧所援,入副枢密,后来皆稍稍不顺于秦桧,相继被罢斥。
宋高宗且待秦桧益厚,宠眷日隆,封秦桧母为秦、魏国夫人,养子秦熺举进士,授秘书少监,领国史。
秦桧妻子系王?之妹,因无所出,秦熺本系王?之庶子,秦桧被金国掳去,王?妻子出丈夫妾室之子熺为秦桧后,名目上是为秦桧承宗,暗地里是因王?而妒宠。不愧为长舌妻之嫂。
至秦桧自金国归来,即率秦熺见秦桧,桧心颇喜,遂命熺为继子。
秦熺既掌国史,进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日历,凡五百九十卷,所有前时诏书章疏,稍侵及秦桧,即改易焚弃。且自诵秦桧功德约二千言,浼着作郎王扬英、周执高呈献高宗。
王扬英、周执高俱得显秩。
秦桧又禁私家着述,遇有守正辟邪诸学说,辄视为曲学旁门,一律查毁,不得梓行。
到了绍兴十五年,秦熺升任翰林学士兼官侍读。
未几,赐秦桧甲第,并缗钱金帛。
又未几,宋高宗亲自驾幸秦桧府邸,凡秦桧妻以下,皆加恩驰封。
又未几,御书“一德格天”四字,赐秦桧家立匾阁中。
又未几,许秦桧立家庙,御赐祭器,真是恩遇优渥,享尽荣华,比那宋徽宗时代的蔡京且有过之无不及哩。
当时中外官吏,揣摩迎合,竞称秦桧为圣相,几乎皋、夔、稷、契尚不足比。
自是称祥言瑞诸说又复纷起。
雨雪称贺,海清称贺,日食不见又称贺。
知虔州薛弼上言,朽柱中忽现文字,有“天下太平年”五字。五字出于朽柱,就使真确,亦不足谓祥瑞。
秦桧执奏以闻,诏付史馆。
宋高宗皇帝越发偷安,视临安为安乐国,不再巡幸江上了。
秦桧又贬窜洪皓,流放胡铨,贬郑刚中,且必欲害死赵鼎,令吉阳军随时检察,每月俱报赵鼎存亡。
赵鼎遣人至家,遗书嘱咐儿子赵汾道:“秦桧必欲杀我,我死汝辈尚可无虞,否则恐祸及全家了。”
书发后,复自书墓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且写了联语十四字,作为铭旌。
上联云“身骑箕尾归天上”,下联云“气作山河壮本朝”。
赵鼎又作遗表乞归葬,遂绝粒而死。
总计南宋贤相,赵鼎称首。
赵鼎既殁,远近衔悲。
参政段拂闻讣叹息,为秦桧所闻,竟降段拂为资政殿大学士,旋且褫职,谪居兴国军。
至绍兴十八年,有诏令秦熺知枢密院事,秦桧问僚属胡宁道:“儿子近除枢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