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从萨尔浒开始逆天改命 > 第五十四章 善后

第五十四章 善后

    第54章 善后辽王金印在汗王宫正殿的长桌上搁了三天,杨昭没有动它。

    不是不重视。他每天早上走进正殿,第一件事就是把金印从明黄缎子里取出来搁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翻开马林连夜赶制的《辽东善后总纲草案》,逐条核对。金印就搁在他手边,但三天来他一次都没往上面盖过——草案还没改完,一个字都不能定。

    直到第四天傍晚,马林把草案的最后一页改定稿摊在桌上,用算盘珠子压住页脚,杨昭才把金印从桌角拿起来,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盖在草案首页右上角。

    “发下去。”他把草案递给守在殿门口的赵大彪,“誊抄十份,各衙门主官每人一份。原件送回辽阳经略府,给我爹过目。”

    赵大彪双手接过草案,转身大步往外走。草案的纸页在晚风里哗哗作响,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份草案是杨昭和马林关在正殿里熬了好几个晚上逐条推敲出来的,写废的草稿在殿角堆了厚厚一摞。

    《辽东善后总纲》共七章,字字都有分量。

    第一章开宗明义——辽东行辕为本地区最高军政机构,下辖辽东都指挥使司管军、辽东布政使司管民、辽东按察使司管刑、辽东市舶司管商。军政分家,互不统属,各有印信,各有专款。杜松坐在西侧把这一条看了两遍,咧嘴说了一句:“军政分家好。老子只管打仗,不要再去管那些婆婆妈妈的粮草账。”马林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杜总兵,军政分家归分家,但你营里的粮草还是要从我的库里拨——拨多少,什么时候拨,你得提前报申领单。”

    第二章是疆域划分,也是这次会议上争论最激烈的一章。

    辽东全境,东起鸭绿江,西至山海关,北抵开原、铁岭,南达旅顺口,东西一千四百余里,南北一千余里。山海关东门以外即属辽东地方,这是洪武年间就定下的铁律。杨昭让马林把辽东全境图摊在松木长桌上,图上用炭笔从西到东画了三道弧线,把辽东划分为辽西、辽南、辽东三大片。这三道弧线划得极干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辽西走廊是我大明进出辽东的咽喉,南面旅顺和金州是辽东通海的门户。这两块地方,以前只设卫所、不设府县,管军的不管民,管民的没有衙门。”杨昭站起来用炭笔在图上逐一点过,“现在辽东不是战区了,设府的条件已经成熟。以前辽东都司只管卫所,那是战时体制;往后辽东行辕下辖州府,那是治世体制。体制变了,地的划分也得跟着变。”

    他把炭笔点在辽西走廊的位置上,沿着山海关往东画了一道弧线:“辽东行辕下设七府:锦州府、宁远府、辽阳府、沈阳府、建州府、金州府、复州府。锦州和宁远控扼辽西走廊,是关内通往辽东的命门;金州和复州锁住辽南沿海,旅顺口就在金州府辖下,与山东登州隔海相望。这四处设府,不是为了好看——锦州若失,辽西走廊就断了;旅顺若失,海路就断了。所以这两处不但要设府,还要由行辕直接派知府。”

    他把锦州府的位置圈出来,在旁边标了“广宁、松山、杏山、大凌河所”几个字:“锦州府辖广宁卫、广宁中屯卫、广宁左屯卫、松山堡、杏山驿、大凌河所。原广宁各卫所全部划入锦州府,民事归府,军务归卫。宁远府辖宁远卫、广宁前屯卫、广宁右屯卫,以及觉华岛水师驻地。”

    然后他把炭笔移到辽南沿海:“金州府辖金州卫、旅顺口、望海埚堡。旅顺口从今天起不再是卫所下属的一个千户所,升格为水师基地,兼作辽东市舶司分司驻地,管海运商船进出。复州府辖复州卫及长生岛。”他的炭笔继续往辽东腹地推进,“辽阳府是辽东首府,辖辽阳、海州、盖州及辽西走廊东端诸卫所;沈阳府是北部门户,辖沈阳、铁岭、开原、抚顺及辽东边墙沿线诸堡。建州府是新设的,辖赫图阿拉、苏子河、浑河上游、界凡山及原建州三卫旧地。”

    “七府之中,锦州、宁远、金州、复州四处是辽西和辽南的要害,必须牢牢握在行辕手里。辽西走廊若丢了,关内和辽东就被一刀切成两半;旅顺和金州若守不住,辽东的海路就断了,登州的粮船开不进来,辽东的马和皮子也运不出去。”

    他把炭笔搁在桌沿上,转头对宋应星说:“宋经历,辽东各卫所的旧档和疆域沿革你最熟。各府辖区的边界线怎么划,哪些卫所划归哪个府,由你牵头逐一拟定,一个月内出草图。”

    宋应星把手拢在耳朵后面听完了这段话,颤巍巍地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工笔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辽东二十五卫的设卫年代、治所位置和辖境四至。这是他在经历司干了数十年的家底,每一笔都是他亲手从旧档里抄出来的。他把册子放在桌上,用苍老但笃定的声音说:“回辽王,辽东各卫的沿革疆域,下官脑子里全有。明早就能动笔。”

    “广宁一处需要特别注意。广宁卫城虽为林丹汗所占,但广宁是我大明故地,广宁、广宁中、广宁左、广宁右各卫依旧列入锦州府。广宁收复之后,知府直接赴任,不在原地设降官。”

    杜松听到广宁两个字,豹眼里精光一闪,把斩马刀往桌上一顿:“锦州和宁远两处都挨着广宁前线。锦州知府必须懂军事,否则一旦林丹汗犯边,知府先乱了阵脚,百姓怎么稳得住?”

    “锦州知府暂由原铁岭兵备道签事方应干署理。方签事在铁岭多年,熟悉边墙沿线各堡卫所的情况,对蒙古察哈尔部有直接交涉的经验。宁远知府暂由原广宁前屯卫指挥使马世龙署理,他是辽西本地人,宁远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走遍。”杨昭又拿起炭笔把沈阳的位置圈出来,“沈阳是辽东北部门户,辖铁岭、开原、抚顺。沈阳知府暂由原辽东都司断事司断事孙承宗署理。”

    孙承宗这个名字让殿里安静了一瞬。这位保定府高阳人,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在兵部职方司干过多年,边疆地理烂熟于心,后来因为直言触怒了上官,被调到辽东都司当了个断事——一个管刑名的小官。杨昭在辽东都司旧档里翻到了他的履历,当即决定让他署理沈阳知府,兼领辽东按察副使。

    “辽阳是辽东首府,知府的位置最重。我拟调原辽阳府推官沈启元署理辽阳知府,兼按察使司的刑名钱谷。建州府不设知府,由建州都指挥使司代行民政,莽古尔泰兼领建州府同知,皇太极兼领建州府通判。各旗牛录额真原职留任,协助授田和屯垦。”

    杨昭把炭笔搁下,环顾殿里所有人:“金州、复州、锦州、宁远四处的知府,由行辕直接任命,报朝廷核准后正式授印。原各卫所指挥使留任,管军不管民,民事归府,军务归卫。这样一来,各府知府管民政、催赋税、审刑案,卫所管城防、练兵、守边,互不统属,互相制约。知府有权弹劾指挥使扰民,指挥使有权弹劾知府怯战——两头都要向行辕负责。”

    马林把算盘拨了两下,抬起眼皮:“七个府的知府衙门全部新建,每府配通判、推官、经历各一人,书吏若干。加上驿道、仓库、城防的修缮,第一年营缮银最少要十五万两。这笔钱从哪里来?”

    “从市舶司的商税里来。辽阳市舶司半年后开市,按三十税一征收,预计第一年能收十万两商税。差额部分从缴获的后金库银里补。以后各府养廉银和办公经费全部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地方官不得自行加征,不得截留商税。”杨昭翻开马林递过来的营缮预算草案,“各府的府衙不新建——辽阳府用原辽东都司衙门改建,沈阳府用原沈阳中卫衙门改建,金州府用金州卫旧衙改建,锦州府等广宁收复后再定衙址,暂驻广宁中屯卫旧衙。宁远府用宁远卫旧衙改建。建州府的府衙与建州都指挥使司合署办公。各府县经费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不得截留商税。”

    马林低下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他在宣府管了三十年账,从来没见过一个统帅在分地时能把每座城、每道关、每条海路的位置都说得这么清楚。他把算盘翻过来往桌上一放,用一贯报账的沉实语气说:“七府分治,军政分家,营缮用旧衙改建——这套方案立得稳。但有一条:各府辖区的边界线要精确到每一里、每一村、每一处烽火台。边界不清,以后扯皮的事会没完没了。”

    “边界线由宋经历牵头,各府通判和文书参与,一个月内出草图。”

    杨昭把目光从疆域图上收回来,翻到草案第三章。第三章是土地新政,也是草案里分量最重的一章——建州全境土地收归辽东行辕所有,按丁授田,每丁五十亩,由辽东布政使司签发地契,三年免赋,三年后按十五税一征收。地不准买卖,不准转让,不准原贝勒头人私自圈占。已投降各贝勒及头人原占私田,按品级保留部分自留地,余者全部充公分给百姓。这一条是杨昭亲自用炭笔逐字推敲过的。他知道建州的问题根源是土地兼并——努尔哈赤把土地分给贝勒,贝勒再把土地租给百姓,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大半交了地租,剩下的不够糊口。不把土地打散重分,建州永远稳不住。

    马林算过一笔账:建州各贝勒原占私田拢共在十二万亩左右,充公后按每丁五十亩分授,能安置丁户约两千余户,加上苏子河和浑河两岸新垦荒地,建州府的军屯和民屯三年内能自给自足。他在这一条的边缝上用蝇头小楷备注了一行:地契满汉双文,莽古尔泰、皇太极逐张画押。

    第四章是商路与财税。全面重修从辽阳经沈阳至赫图阿拉的驿道主干线,拓宽鸦鹘关至宽甸堡的山路;在辽阳设辽东市舶司,在沈阳、锦州、金州设辽东互市监,在赫图阿拉设建州互市监。金州互市监兼管旅顺口海路商船进出,锦州互市监管辽西走廊陆路贸易。各关卡只收一次商税,税率三十税一,凭商引通行,杜绝重复征收。市舶司和互市监的商税收入全额入辽东行辕库房,不入地方府库。杨昭特意在这一条下加了个括注:各府县经费由行辕统一预算拨给,不得截留商税。马林看到这个括注时把算盘珠子拨了又拨——三十税一的税率比他管了三十年军需粮草时交过的任何一道关卡税都低。

    第五章是军队整编。裁汰老弱,编练精兵。辽东行辕下辖野战军五营共三万人——神机营驻沈阳专司火器,骁骑营驻辽阳专司骑兵,劲弩营驻开原专司弓弩与城防,建州营由莽古尔泰从正蓝旗降兵中挑选精锐编成驻赫图阿拉,屯垦营由马林兼领驻界凡山兼管军屯。原杜松、刘綎、马林、李如柏各镇兵马全部重新编伍。川军不愿留辽者发给遣散银和路费,由刘綎亲自护送回川。杨昭把这一条写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在旁边补了一行字:刘綎川军南路军在牛毛寨阵亡三千余人,伤两千余人,每一人的名字都要刻在辽阳忠烈祠的碑上。

    此外,辽东水师的筹建也被杨昭单独列了一条:在旅顺口设辽东水师基地,从登州招募老船工和渔民入伍,从金州卫和复州卫抽调原海防兵力编入水师,负责辽东沿海巡防及海运商船护航。水师提督暂由李如柏兼任。

    第六章是安抚蒙古。后金覆灭之后草原无主,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正率部东进试图收编女真残部。杨昭不打算跟林丹汗硬碰硬——辽东刚刚打完仗,军力需要休整,粮草需要储备。他以辽王名义遣使臣携厚礼出使察哈尔,用互市利权换边境安定,同时加紧修缮辽东边墙,以防林丹汗翻脸。他在这一条最后用粗笔加了八个字:备边不懈,修墙不辍。礼到,兵也要到。

    第七章是招抚流民。辽东连年战乱,许多村寨的百姓逃进了深山老林,也有大批辽东汉民在战前逃往关内。杨昭让李如柏在辽阳、锦州、金州三处各设招抚棚,给回来的流民发口粮、发种子、发地契,三年免赋。关内自愿来辽东垦荒者同等待遇。他还特别注明:流民中原有辽东军户,回来之后自愿归伍者编入各卫所守备军,不愿归伍者按民户分地,不强迫。

    杨昭把草案递给赵大彪之后,在长桌前坐了下来,把长剑从腰间解下搁在桌上。殿里只剩下马林还在收拾满桌的算盘和账册,窗外远处传来苏子河畔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马总兵,善后的事才刚刚起了个头。朝廷派下来的首级勘验御史还在路上——等他们到了之后,你要把从萨尔浒到赫图阿拉所有的战利品清册、伤亡名册、军饷发放账册全部准备好,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

    马林把算盘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把烟袋锅叼回嘴里,用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语气说:“账在册在。从浑河到萨尔浒,从界凡山到赫图阿拉,每一石粮、每一斤药、每一两银,都有来处有去处。御史要查,一本一本摊开给他查。”

    杨昭又把目光转向刘綎。刘綎正蹲在殿门口用磨刀石磨他那把七十二斤重的大砍刀。他听见杨昭叫他就站起来把大刀扛在肩上走到桌前。杨昭从桌角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他——那是川军遣散银的预算。

    “川军阵亡抚恤每人三两银,由辽阳库房直接拨付。活着的兵愿意留在辽东的编入野战军,想回家的发给路费和遣散银——每人二两银加三个月口粮。从赫图阿拉回叙州路上要走半年,三个月的口粮不够就加到五个月。还有——川军欠饷的单子你交给我,我明天用辽王金印发文到户部,请他们将欠饷连同补发的棉衣银一并拨付。”

    刘綎没有接那张预算纸,只是低头看着纸上那一行行抚恤数字。那双鹰眼里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曾在军中无数次为欠饷拍案怒吼,也曾为病饿倒毙在路边的兵丁默默裹尸,此刻纸上那些数目终于落到了实处。他把大刀往地上一顿,把预算纸接过来叠好塞进怀里贴著胸口的位置。

    “老子替那些死在路上的川军弟兄——谢了。”

    杨昭没有说“不客气”,只是把长剑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腰间,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了一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辽王府选址在辽阳城原辽东总兵府旧址。杨昭不打算大兴土木——总兵府前年刚修缮过,三进院子,够用了。他把从汗王宫搬出来的满文老档和辽东舆图全部运到辽阳,在王府前院设了一间舆图室。他最珍视的那方沙盘也被从界凡山营地搬进了王府前院。

    与此同时,赫图阿拉汗王宫正殿改挂“建州都指挥使司”的牌子,偏殿改作屯垦清册库,祖庙保持封存。

    杨昭把辽东各路主官的人选也定下来了:杜松为辽东野战军总兵官驻沈阳兼管骁骑营;刘綎驻辽阳兼管劲弩营,但他在辽东只驻半年——杨昭给他留了川军老营的根,半年后回叙州重建川军,辽东劲弩营由刘綎举荐副将接掌;马林为辽东布政使兼管屯垦营驻辽阳,把宣府兵里最精锐的测绘文书和账房先生全部调入布政使司;李如柏以左都督衔出任辽东市舶司提举驻辽阳,兼辽东水师提督,管旅顺口水师基地及海运商船护航,他李家在辽阳根基深厚,跟登州、天津的海商有几十年的老交情;宋应星仍掌辽东都指挥使司经历司,兼领舆图馆,牵头编纂《辽东赋役全书》。

    莽古尔泰留建州都指挥使司左副指挥使兼建州府同知;皇太极任右副指挥使兼建州府通判;阿巴泰为浑河屯垦区屯田使;阿济格为苏子河屯垦区屯田使。

    各府知府的人选也逐一落定:沈启元署理辽阳知府,孙承宗署理沈阳知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