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话,吴珺琒的心思,早已飘回了书房。
打从进入四月起,府试的脚步愈发临近,明辉私塾的学习氛围也愈发浓厚,往日里偶尔的嬉笑打闹,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朗朗的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想要功名的学子们个个埋头苦读,查漏补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被家人逼来念书的混子们,也被感染地多读进几句话。
这日午后,孙夫子闲来无事,便抽查学子们背诵四书五经的内容。
他随机点了几名学子,有背得磕磕绊绊的,有遗漏章节的,也有勉强背完却毫无见解的,孙夫子面色愈发严肃,连连摇头。
直到点到吴珺琒的名字,少年缓缓起身,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开口背诵,字句清晰,流畅自如,无一字遗漏,无一处卡顿,即便背诵的是晦涩难懂的章节,也依旧从容不迫。
背诵完毕,孙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道:“吴珺琒,‘温故而知新’,你可有自己的见解?”
吴珺琒躬身应道:“夫子,学生以为,‘学’为求知之始,‘习’为践行之径,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学而不习,如同纸上谈兵,终难成器;习而不学,如同盲人摸象,难明其理。唯有学而时习,温故而知新,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付诸实践,方能真正领悟其中真谛。”
一番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既贴合经典本义,又融入了自己的读书体会,远超寻常童生的认知。
孙夫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得好!说得好!见解深刻,条理清晰,不愧是县试案首,果然不负厚望!”
其余学子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低声赞叹不已。
吴珺琒作揖后坐下来。孙夫子对自己是确实不错,只要他有请教,孙夫子都倾囊相授。
吴珺琒在他的课堂,总能学到很多知识和见解,所以他一直尊敬孙夫子。
下课后,同窗张仁凑到吴珺琒身边,脸上满是敬佩与疑惑,轻声问道:“珺琒兄,你怎么能记得住这么多内容,还能有这么独到的见解?我背了好几遍,还是磕磕绊绊,记不住重点。”
吴珺琒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温和却诚恳:“也无甚诀窍,不过是节约时间,多背多复习罢了。平日里少些嬉笑打闹,把别人浪费的时间,都用在背书、温习上,日复一日,自然就能记住了。”
张仁闻言,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低头喃喃道:“原来如此……我平日里总爱偷懒,浪费了不少时间,难怪背不过。珺琒兄,我以后一定向你学习,节约时间,好好背书。”
他想起往日里,吴珺琒无论是课间休息,还是放学之后,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总是埋头苦读,就连午休吃饭之际,也不愿浪费回家来回走路的时间,自带吃食在学堂里简单对付一顿,这般勤勉,他自愧不如。
其实,不止张仁,这些时日,看着吴珺琒这般勤勉,不少同窗都深受触动。
那些原本有马车接送、家境优渥的同窗,也纷纷效仿吴珺琒,不再回家吃饭,而是让小厮送来简单的吃食,在学堂里对付一顿,省下时间温习功课。
就连一向高傲、从不肯委屈自己的赵胜安,也留在了学堂。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张仁和金子归就受不了了。
“各位同窗,下午散学后都别走,我请客,来我家的迎宾楼好好吃喝一顿!就当为去府城的践行了。”金子归豪爽道。
张仁立马响应:“好,我一定到!”
金子归拦着吴珺琒:“珺琒兄,你一定得来!这几天我可在你抄了不少笔记呢!得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
“是啊,珺琒兄一定得去。”张仁也围过来。
吴珺琒盛情难却,只得答应。
两人又去请赵胜安。
散学后,学生们浩浩荡荡前往迎宾楼。他们人多,便在大堂坐下。
不想,大家才刚入座,吴牧堂也和两个狐朋狗友进来了,坐在他们的旁边。
吴牧堂特地坐在赵胜安旁边,一转头便能和赵胜安讲话。
吴牧堂曾是他们的同窗,但大家不怎么待见他,也没主动和他说话。
赵胜安去小解的时候,吴牧堂立马跟随,一路上他都不忘挑拨离间。
“赵兄近日学习如何了?我那堂弟是不是常受孙夫子夸赞?
“我爹也说我堂弟能中小三元。赵兄,咱们要不打个赌,我赌我堂弟中不了小三元。
“我觉得赵兄才是案首的不二人选。吴珺琒要是府试都去不了,拿什么跟赵兄斗?”
赵胜安睨了吴牧堂一眼道:“我不是你。”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吴牧堂脸色铁青,没挑拨起来。
已经开始上菜了,大家胡吃海喝起来,都是半大少年,正是长身体的男孩子,各个能吃。
赵胜安正吃着精致的糕点。
吴牧堂食不下咽,目光却始终黏在赵胜安身上,一边小口吃饭,一边凑到赵胜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拨:
“赵兄,你看吴珺琒平日里多努力。依我看,府试之时,他定然又会拔得头筹,压你一头,到时候,你又得受你爹一顿骂,我想想都为你不值啊,论努力,你哪里不比吴珺琒勤勉?”
吴牧堂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胜安的神色,见突然赵胜安眉头微蹙,又继续添油加醋:
“赵兄,你也知道,吴珺琒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之前明明是他偷窃,品行不端,却害得我丢尽脸面,如今又这般卖力讨好孙夫子……”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赵胜安的小厮阿华吓得脸色惨白,扑到赵胜安身边,一边哭喊,一边胡乱地拍着赵胜安的后背,却毫无章法,不仅没能帮到赵胜安,反而让他愈发难受。
一块糕点卡在了赵胜安的喉咙里,他猛地捂住喉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圆睁,呼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吃饭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吓了一大跳,丢下碗筷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议论纷纷,却没人知道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