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致业说:“我那二弟已逝世十年,侄子一直都是我教养,如今十六刚要考童生,成绩虽不佳,但为人有上进心。二房这些年虽然落败了些,家里也略有薄田,弟媳妇是商户出生,懂得经营,日子过得去,就是可能会委屈陈小姐。”
听得陈老爷子脑门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又听吴致业道:“听闻陈家小姐绮月才貌双全,嫁于我侄子后,定能多管管我那侄子,让他早日考中秀才,也免了我的担心。以后到地府见了我二弟,我也有所交代。”
吴致业明里暗里都是在贬低吴珺琒。
果然闻言后的老太爷一脸怒容,当即说此事从长计议,陈绮月的婚事由他这个爷爷做主,他父亲算不得数。
吴致业又说若是退亲,弟媳妇可能会不同意。
陈老太爷便让管家准备些银钱补偿。
吴致业又暗示他那弟媳商户出身,可能这点钱财她看不上,他这大伯帮人提亲,这下却变成退亲,怕是回去要被弟媳埋怨。
陈老太爷只得加价,才拿到定亲书和信物,又给了吴致业一笔封口费。
吴致业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府城。
陈府里,陈老太爷看着退婚书,让管家研墨。
陈管家道:“老太爷可是要告知老爷退婚之事?”
“是,当年允恩没经过我同意便和同窗之子定娃娃亲,实在草率!此事瞒住,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绮月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陈管家嗫嚅道:“老爷会不会……”不同意,这三个字他不敢说。
“哼!你刚刚也看到那吴致远的大哥是个什么德行了,贪婪、狡诈!吴致远去世十年,其子在吴致业这样的大伯身边教养,能养出什么性子?十六岁了,连童生都不是,更遑论进士及第,加官进爵!”
陈老太爷目光沉沉,绮月是陈家这代女眷中最出色的女儿,她的婚事只能为陈家助力,绝不能去扶贫。
很快,一封家书便快马加鞭送去晋州陈知府府上。
而吴珺琒对自己的亲事被退一事毫不知情,他甚至完全不知道父亲还给自己定了一门娃娃亲。
当晚,客栈里摆了庆功宴,所有明辉私塾的学子齐聚一堂,喝酒畅谈,畅聊未来。
吴珺琒拦着年纪尚小的吴柏、吴赫,只让他们喝茶,自己则端起酒杯畅饮。
前世他身有顽疾,滴酒不能沾,如今体魄康健,总算能尝一尝这杯中滋味。
吴赫见吴珺琒一杯接着一杯喝,感觉美酒当真是美味啊,暗戳戳地趁吴珺琒不注意,想倒一杯尝下滋味。
不想刚倒上,还没送进嘴巴里,便被吴柏拦住了。
“赫哥,琒哥说了咱们不能喝!”
“去去去,仔细算起来,我只比琒哥小几个月,他都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吴赫不听劝,非得喝。
趁吴柏不注意,飞快干了一杯。
酒的灼烧之感从喉咙延伸至肚子,吴赫的五官皱在一起,感觉这酒也不好喝啊!
“哈哈哈哈……”两人的小动作,吴珺琒看在眼里,瞧着吴赫的表情,他乐开花,“这浊酒,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以后哥给你酿更好喝、更烈的酒!”
“真的有更好喝的酒?”吴赫好奇问。
“自然,什么拉菲、茅台、白兰地、威士忌……”吴珺琒念了一堆,听得吴柏和吴赫一愣一愣的。
吴柏道:“珺琒哥真博学强识,知道这么多酒!”
吴赫则舔舔嘴巴:“这些美酒得是什么味道啊?”
吴珺琒喝挺多,人还很清醒,只是有些兴奋,便逗了逗两个小孩:“一杯解千愁的滋味!”
听得吴赫心驰神往。
少年们兴致高涨,不过片刻,便喝得东倒西歪,被小厮一一扶回客房。
最后只剩下吴珺琒与赵胜安。
赵胜安喝得脸颊通红,眼底满是落寞,平日里的高傲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疲惫:“珺琒兄,我怎么就这么差……我堂兄小小年纪就中了小三元,得了大爷爷青睐去了京城,我却连个案首都拿不到。”
他趴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我爹对我期望太高,赵家旁支一直欺负我们这一脉,我不能输,我输不起……可我怎么还是考不过你?”
吴珺琒这才知晓,这位心高气傲的同窗,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家族压力。
他拍拍赵胜安的肩膀,轻声安慰:“胜安兄,你已经很优秀了,只是太过执着于名次。科举之路漫长,尽力就好,不必苛责自己。”
赵胜安抬起头,醉眼朦胧,却无比认真:“我不嫉妒你了,是我不如你,你府试的文章我看了,确实比我好,心性也比我稳……但我不会放弃,我总有一天会赶上你……超过你!”
能从心高气傲的赵胜安嘴里说出这番服软的话,吴珺琒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笑着扶他起身:“好,我等着那一天。”
次日清晨,该返程了。
收拾好行李的吴珺琒刚打开房门,就见赵胜安站在门口,脸色僵硬,眼神躲闪,别扭地问:“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吴珺琒故意逗他:“说了,说了一整晚。”
赵胜安脸色一僵:“说、说什么了?”
吴珺琒继续逗他:“说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你若是女儿身,非我不嫁。”
赵胜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手去捂他的嘴:“胡说!我不可能说这种话!你骗人!”
吴珺琒笑着躲开:“我可不骗人!”
“你休要胡说!”
两人追追打打,往日的隔阂烟消云散,少年意气在晨光里肆意飞扬。
吴松站在廊下,笑着摇头:“难得见琒弟这么玩闹,这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啊。”又摸摸弟弟吴柏的头,“你也去玩一会儿。”
吴柏拂开哥哥的手,看着打闹的两人,嘴角微撇,小声吐槽:“我才没那么幼稚。” 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六日之后,一群疲惫却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家门口,苏氏与吴姝禾早已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看到熟悉的身影,吴姝禾欢呼着跑过去,苏氏快步上前,摸着儿子消瘦的脸颊,眼眶泛红:“瘦了,瘦了……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