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掌柜捻着胡须，沉吟道：“苏家？当年府城有名的布商，可惜了。九年前，苏家老爷偷漏商税锒铛入狱，苏家变卖所有家产才保了他一条命，此后苏家生意一落千丈，后来听说举家搬去省城了，具体下落，没人知道。”
“省城……” 吴珺琒默念二字，心头沉甸甸的。
难怪母亲的书信石沉大海，原来外公家早已遭此横祸，举家搬迁。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有机会去省城，一定要寻到苏家的下落。
三日转瞬即逝，府试放榜之日。
试院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墙上的黄榜，空气里满是紧张。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吴赫，都攥着吴柏的胳膊，手心冒汗。
吴松身强力壮，一头扎进人群，挤到榜前，从第一名开始逐行细看。
不过片刻，他猛地瞪大眼，扯着嗓子喊：“琒弟！第一名！府案首！是你！”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他或可惜或激动的声音里，暂时没有传出去。
吴松只得继续往下找吴柏何吴赫。随后在榜中看到吴柏的名字，在末榜看到吴赫的名字！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开始往外挤去。可惜，后面的人都伸着脖子往前挤，吴松想往外走，逆着人群总是更费劲儿。
人群外的吴珺琒等人等得焦急，一向淡然的坤叔此刻也急得走来走去，在人群外围恨不能自己亲自进去看：“这吴松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还是我去看吧！”
“坤叔，不急……”吴珺琒话还没说完，坤叔一头扎进人群里，费力扒开人群。
坤叔费力往里挤，吴松往外挤，两人正好汇合了。
吴松激动的声音响起：“坤叔，别挤了，快出去告诉琒弟，他考了第一！柏弟第四十二！赫弟……赫弟倒数第一，也上榜了！”
“当真？”坤叔闻言，当即笑开怀，“我这就出去告诉他们。”
“中了！中了！你们仨都中了！珺琒第一，阿柏第四十二，赫小子倒数第一！”坤叔喘着气，跑到吴珺琒三人面前道，声音洪亮，周围人都听到了，顿时炸开锅：
“珺琒是谁？他得了第一？”
“府案首叫珺琒？”
吴珺琒自然也听到了！内心的石头落地了，脸上不由得洋溢着笑容，他做到了，又是第一！他真想马上回家告诉母亲和妹妹这个好消息！
吴赫一听，乐得蹦起来，拍着胸脯大笑：“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咱也是童生了！”
吴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坤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咱们吴家三个孩子，全都中了童生！个个都是好样的！”
另一边，赵胜安的小厮阿华挤在人群里，只盯着自家少爷的名字，好不容易找到，脸色却微微发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来，跑到赵胜安面前，支支吾吾。
赵胜安心头一紧，沉声：“直说！”
“少、少爷，您第三名……”
赵胜安眉头一蹙：“第一、第二是谁？”
不等阿华回答，吴松已经跑了回来，大嗓门嚷嚷得连二楼的赵胜都听到了。
吴家三人的名次引得周围同窗纷纷贺喜。
赵胜安听着，心里虽有失落，却再无半分嫉妒，反而下楼，走到吴珺琒跟前，拱手真心道：“珺琒兄，恭喜你。”
吴珺琒拱手回礼：“多谢胜安兄，你也名列前茅，可喜可贺。”
不远处，另一家茶馆二楼的豪华包间里，崔青岩正凭窗而立，一身锦袍，气度不凡。
他是府城世家崔家子弟，在他的籍贯县的县试里，他是案首，此次志在府案首，却只得了第二。
小厮躬身回报：“公子，第一名是云泽县的吴珺琒，寒门小族出身。”
身旁的同窗嗤笑：“云泽县？不过是小门小户的破落户，怕是运气好，得了知府青睐。”
谁不知道府城的于知府与崔家不怎么对付。
崔青岩却摇头，眼神凝重：“小门小户能夺府案首，绝非运气。去，把案首文章抄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
小厮很快取回文章，崔青岩展卷细读，第一篇便是《君子不器》。他越读越是心惊。
文章不囿于圣人旧注，以务实立身，以济世为志，格局远超同龄童生，字迹风骨凛然，策论更是切中时务。
他放下书卷，眼底泛起一丝战意：“这吴珺琒，不器于章句，不困于小技，倒是个值得一见的对手。”
人群边缘，吴牧堂看完榜，脸色阴沉地拉着吴致业快步离开。
他考了第八十名，勉强上榜，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压低声音：“爹，怎么样？陈家那边怎么说？”
吴致业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声音压得极低：“成了！陈家老太爷已经同意退亲，退婚书我已经拿到手，还补偿了咱们一笔银子。”
吴牧堂眼睛一亮：“太好了！那……陈家同意换亲吗？我想娶陈知府的千金陈绮月！”
他一来府城便到处打听陈府千金，无人不说其才貌双全。
吴致业瞪了他一眼：“痴心妄想！你连秀才都不是，陈家瞎了眼才会把千金嫁给你！”
陈允恩是晋州的知府，东明书院就在晋州，当年吴致远与未参加会试的陈允恩是知己，才定下这门娃娃亲。
吴致业是在吴致远死后，在二房屋里翻箱倒柜找分家契书时，意外找到这份定亲书。
他现在若是不提前退婚，等吴珺琒知道了，拿着定亲书前去求娶陈家小姐，那进东明书院、中举、甚至中进士，都可能易如反掌！他绝不能让吴珺琒有这个机会！
吴牧堂咬牙，眼底是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吴致业是打着上门提亲的旗号去陈府的。
陈家听说他拿着陈允恩的亲笔定亲书和信物来提亲，当即禀告了陈老太爷。
陈老太爷一看书信和信物玉佩便知道是真的，陈允恩当年与他提过要与同窗知己的孩子定娃娃亲，被陈老太爷拒绝，不成想这个不孝子还真瞒着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