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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设计师

    苏行舟望着窗外热闹的街巷,声音铿锵,满是期许:

    “咱们吴家有你,必定能重振门楣;咱们苏家有你,东山再起也指日可待!往后,舅舅就跟着你干,咱们一家人,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也不受那些世家大族的气!”

    吴珺琒看着舅舅激动的模样,看着母亲与妹妹的笑颜,眼底泛起温润的光。

    苏行舟道:“今日舅舅是来跟你们道别的,货物买好了,我该回省城了。这些货物一路卖回去也要一个多月。九月份,你便要去省城参加院试,到时候一定要联系舅舅,直接住舅舅家,你外公外婆也想见见你。”

    “好,舅舅一路顺风。”

    苏氏擦着泪:“大哥,我给爹娘都写了信,你帮我交给他们,让他们别担心,我现在很好,等珺琒考中秀才,店里生意稳定了,我定回去看望爹娘。”

    “好。妹子、珺琒、姝禾保重。”

    “大哥,保重。”

    “舅舅再见。”吴姝禾舍不得道。

    苏行舟眼眶泛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吴珺琒环着母亲的背,宽慰道:“娘,别难过,咱们有时间便回去看望外公外婆。”

    回到布铺,苏氏打起精神继续招待顾客。

    布铺后堂的小案上,吴姝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指尖攥着笔,正在画新款式。

    她跟哥哥学了快一个月的画,现在又跟着母亲看女红、缝衣物,整日在布铺里看进进出出的小姐、妇人挑衣选料,心里早就藏了数不清的小心思。

    她先想起王小姐穿那身兰草襦裙的样子:小姐腰身细细的,若裙摆太宽会显飘,太窄又拘谨,收一点点腰,再把裙摆微微散开,走路时轻轻晃,才最好看。

    又想起平日里来买布的婶子、小姐们:有人嫌领口勒脖子,有人嫌袖子太宽做事不便,有人喜欢素雅小花,有人偏爱小巧蝴蝶,都盼着衣裳好看,又舒服贴身。

    她咬着笔杆,小眉头轻轻皱着,脑子里把平日里看到的女子身形、喜好一一拼凑,笔尖慢慢落在纸上。

    没有照哥哥画的平直样式,她先轻轻勾了一道微收的腰线,不像寻常成衣那样直筒筒的,刚好卡在女子最细的地方,显瘦又不勒;

    袖子不做宽宽的阔袖,也不做紧绷的窄袖,改成半宽的敛袖,抬手做事方便,又显得手腕纤细;裙摆不拖到地面,只到脚面上方一寸,走路利落,还能露出绣鞋;领口不做死板的圆领、直领,改成小小的斜襟圆边,再在领口角落画一只停着的小蝴蝶,翅膀小小的,不张扬,却格外精巧。

    画到一半,她又想起母亲和林大娘说的“女子穿衣裳要显身段,又不能太露”,便把衣襟收得合体,腋下、腰侧都留了半分余地,好看又舒服,闺阁小姐日常能穿,赴宴也体面。

    她小手握着笔,时不时停下修改,腰线再收一分,蝴蝶翅膀再圆一点,裙摆弧度再柔一些,连袖口的滚边都细细画了一道细线。

    不多时,一张独家的比甲襦裙款式图便画好了。

    画技稚嫩,线条不怎么稳,但样式好看新颖。

    不是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呆板样式,而是收腰、敛袖、微散裙摆、领口缀蝶,每一处都贴合女子身形,每一笔都藏着小姑娘独有的细腻心思。

    恰好苏氏走进后堂拿布料,一眼便看到案上的画纸,瞬间愣住:“姝禾,这……这是你新画的?”

    吴姝禾仰起小脸,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娘,我看那些小姐们穿衣裳,都喜欢细细的腰,小小的袖子,还有好看的小花蝴蝶,就画出来了。”

    林大娘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手惊叹:“我的天!禾姐儿这画的样式,比大布庄的老师傅还懂咱们女子!这收腰、这袖子,穿在身上肯定又好看又舒坦,这才是咱们闺女真正想穿的衣裳!”

    苏氏看着画纸也连连点头:“珺琒教的是规矩,姝禾这是巧思!这样式一拿出去,绝对是独一份,别家想学都学不来!”

    等到晚上,吴珺琒散学回家,看到书房案上的款式图,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他教姝禾的是制式,妹妹画的是人心。他不得不感叹,还是小姑娘更懂闺阁女子的曲线、喜好、顾虑,知道哪里要收、哪里要松、哪里要添一点小巧的精致,这是他一个男子永远想不到的细腻。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笑着赞叹:“姝禾,你真是有天生的设计本事!”

    吴姝禾被夸得脸颊红红的,郑重地点头:“哥哥可以放心学习,姝禾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继续作画:浅粉折桃襦裙,裙摆绣小桃花,适合小姑娘;竹青素纹比甲,简洁大方,适合妇人;月白碎玉裙,清雅素净,适合书香世家的小姐。

    每一款都贴合女子身形,好看、好穿、不撞款,全是出自小姑娘心底的独家巧思。

    也正是这些带着童真与细腻的款式,成了苏家布铺最独一无二的招牌,让云泽县的闺阁小姐们趋之若鹜,也让吴姝禾这个小小年纪的姑娘,成了布铺里最厉害的“小设计师”。

    炎夏的蝉鸣扯着嗓子聒噪,把云泽县的空气烘得滚烫,明辉私塾的窗棂外,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屋内却只闻书页翻动与笔尖磨纸的声响。

    吴珺琒端坐在靠窗的案前,青布直裰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出深一片浅一片的汗渍,额角的汗珠顺着清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膝头,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却浑然不觉,双目紧盯《四书章句集注》,指尖在经文旁细细批注,从清晨到日中,除了喝几口水,未曾起身半步。

    院试在即,府案首的荣耀已是过往,省城汇聚童生英才,他半点不敢松懈。

    夜晚挑灯苦读,案头的绿豆汤空了,苏氏隔半个时辰便来换一碗,看着儿子埋首苦读的模样,心疼却又不敢打扰,只轻轻放下汤碗,蹑手蹑脚退出去。

    吴姝禾攥着刚画好的夏款襦裙图样,踮着脚站在门口,瞧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小脸上满是崇拜,悄悄把图样放在案角,不发一言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