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回来时,吴珺琒也从学堂回来,问起凌家情况。
苏氏说:“凌夫人是肺疾,大夫已经开了药稳住病情,倒是晓玉的父兄,上山狩猎如此久,消息全无,令人担忧。”
吴姝禾说:“晓玉跟我说过,她父兄武艺高强,都能打倒老虎,定能逢凶化吉的。”
吴珺琒道:“嗯,猎户都有防身本领,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三日后的休沐日,吴珺琒正在院中温书,吴姝禾趴在石桌上画款式图,苏氏在厨房熬绿豆粥,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吴珺琒开门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三人:凌晓玉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中年男子与一少年郎。
中年男子身着打补丁的粗布劲装,腰背挺直如青松,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度,正是凌晓玉的父亲凌志。
他身旁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沉默内敛,肩宽腰窄,一看便是孔武有力之人,是凌晓玉的大哥凌长扬。
两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猎物,野兔、野鸡、麂子肉,处理得干干净净,新鲜至极。
“吴大哥!姝禾!”凌晓玉笑着招手,“这是我爹和大哥,我们特意来道谢的!”
吴姝禾闻声跑出来,见到凌晓玉,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晓玉,你来了!你娘病好了?”
凌晓玉扬起笑容:“那日多亏了苏姨请的大夫。我娘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吴珺琒将三人迎进正厅。
凌志放下东西,上前一步,对着吴珺琒深深拱手,声音浑厚:“吴相公,当日多谢你救小女于危难,还为她主持公道,内子的病,也多亏你家请大夫诊治,这份恩情,凌家铭记在心!”
凌长扬虽内敛,也郑重作揖:“吴家之恩,凌某没齿难忘,日后吴家但有差遣,只要凌某能办到,绝不推辞。”
苏氏连忙从厨房出来,笑着迎客:“凌大哥客气了,姝禾与晓玉一见如故,孩子间互相帮忙,本该如此。”
吴珺琒看着父子二人,心中已有盘算,他对着凌志躬身一揖:“凌伯父,小子有一事相求。我听姝禾说,伯父与长扬兄武艺高强,我自幼体弱,科考赴京路途遥远,需强健体魄与防身之术,恳请伯父收我为徒,教我武艺!”
凌志颇为意外,上下打量吴珺琒,见他虽文弱,却眼神坚定,毫无骄纵之气:“习武极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能坚持?”
“再苦,也苦不过寒窗苦读。”吴珺琒语气笃定,“我只求自保,护家人周全,再苦也不怕。”
凌志与凌长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好!我教你!只是内子病重,我需在家照料,长扬的武艺已得我真传,便让他先教你基本功,如何?”
吴珺琒大喜,当即要行拜师礼:“多谢师傅!多谢扬哥!束脩我定会备好!”
“不可!”凌志与凌长扬同时开口,凌长扬皱眉道:“你救我妹妹,帮我家度过难关,我教你习武,是报恩,绝非为了钱财。我每隔两日便来集市做工、卖猎物,届时便来教你,分文不取。”
凌家父子都一身正气,吴珺琒知道他们的性子,不再强求,只记在心里,日后定要报答。
凌晓玉拍手大笑:“太好了!以后我就能常来找姝禾玩,看大哥教吴大哥练武啦!姝禾,快给我看你新画的衣服款式!”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跑到石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图样,欢声笑语洒满庭院。
自此,吴珺琒的日子愈发紧凑。
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凌长扬习武:扎马步、练站桩、打基础拳,凌长扬根据他的体力与课业,制定了循序渐进的计划,从不揠苗助长。
暑气蒸腾,汗水浸透衣衫,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也咬牙坚持。
白日在私塾苦读,夜晚灯下批注文章,苏氏每日变着花样做滋补汤羹。不过月余,他的个子便窜高了一截,面色红润,体力大增,再无往日文弱之态。
七月初,田庄的苏庄头赶着驴车,兴冲冲地来到县城,车上载着一捆捆崭新的纸张,一进门便大喊:“少爷!成了!纸造出来了!这次的成品,是最好的一批!”
吴珺琒放下书卷,快步上前,拿起一张竹纸。
纸张呈淡米黄色,纸面平滑光整,指尖抚过,细腻无渣,蘸墨一试,吸墨均匀,不洇不散,比市面上的连史纸还要好用。
此前苏庄头也送来过纸张,只不过都是失败品。吴珺琒琢磨许久,调整了方子,延长蒸煮时间、增加淘洗次数,终于造出了合格的竹纸。
“好!太好了!”吴珺琒难掩欣喜,当即取出碎银,每人犒赏两百文,再加两斤猪肉,“庄头,回去告诉大家,好好干,日后必有重赏!”
苏庄头也难掩激动之情:“老奴这就回去办。”
苏氏和吴姝禾围上来,看着这一摞摞纸张,惊讶得合不拢嘴。
“珺琒,你、你居然真的把纸造出来了?”苏氏眼眶泛红,激动得落泪,“若是你爹还在,该多高兴啊……”
吴姝禾抱着哥哥的胳膊,满眼崇拜:“大哥,你太厉害了!以后我画图,再也不用抠抠搜搜舍不得用纸了!”
吴珺琒连忙叮嘱:“娘,姝禾,造纸之事,暂时不可对外透露半分,这是咱们家的根基,切记保密。”
母女二人连连点头,深知其中利害。
他将纸张分成数份,让吴松给吴赫、吴柏各送一刀,谎称是舅舅苏行舟从省城带来的“连环纸”,便宜好用,成本价仅为市面纸张的三分之一。
吴松收到后,乐得合不拢嘴,往后吴柏和吴赫读书练字,再也不用心疼纸钱了。
吴珺琒还特意拿出一沓柔软的细纸,递给母亲和妹妹:“这是如厕纸,以后咱们家,终于能实现用纸自由了。”
苏氏又羞又笑,拍了儿子一下,心里却满是暖意。
次日,吴珺琒带着自家造的纸去私塾,赵胜安一眼便发现不同:“珺琒,你这纸看着微黄,怎么着墨如此之好?”
吴珺琒递给他几张:“试试,我舅舅从外地行商带来的,比市面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