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安提笔书写,顿觉顺滑无比,当即要买两刀。

    其他同窗见状,也纷纷求购,吴珺琒只说舅舅送的不多,每人限卖一刀。

    众人虽遗憾,却也不再强求,只叹吴珺琒家的新鲜物件,总是又好又实惠,有个行商的舅舅就是好,总能送来新事物。

    院试将至,私塾的氛围愈发焦灼。

    院试由学政主考,吴珺琒虽有底气,却依旧不敢松懈,每日习武、苦读、写策论,连吃饭都在默背经文。

    才七月初十,赵胜安便已经跟孙夫子告假,提前去府城备考。

    “我父亲要去府城办事,让我与他同行,咱们先在此别过,府城见。”赵胜安对吴珺琒等人道。

    “一路顺风。”吴珺琒道。

    天气炎热,去府城路途遥远,孙夫子年迈不堪奔波,院试私塾便不再组织统一出发,学子们各自前行。

    赵胜安刚离开两天,张仁、金子归等相熟的同窗也相继离开。他们都是跟着认识的商队前往。

    吴珺琒想八月中旬了再出发,他们不是第一次去府城了,对官道也比较熟悉,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忐忑,而且去府城吃喝住行都需要用钱,吴赫和吴柏也想八月了再前去。

    这次去府城,他决定买一辆马车,因为手头宽裕了。日后往返府城、省城,甚至京城皆用得上,比租赁划算。

    他带着吴松去牙行挑选,最终选定一辆中等尺寸的载客马车,杉木车身,两匹挽马,稳当耐用,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这是他布铺一个月多的利润,却花得心甘情愿。

    他让吴松先学驾驶马车,到时候由他来驾车,吴松自然应允,认真学起来。

    学堂里的童生学子陆陆续续出发,连吴牧堂都提前去府城了。

    八月十一,私塾已经开始放假,吴珺琒便让苏氏收拾行李。

    这日,凌长扬如约来教武,听闻他要去省城参加院试,眉头骤然拧紧:“你后天出发?”

    “是。”

    “万万不可。”凌长扬语气凝重,“昨晚听我爹说,近日官道不太平,山匪频频出没,劫财害命,县城里的镖师,大都被大户人家雇走了。”

    苏氏正在收拾行李,闻言吓得手一抖,脸色发白:“山匪?这可如何是好?珺琒,你的安全比功名重要,不行就推迟几日?”

    吴珺琒心头一沉,问:“师傅听谁说的近日有山匪?”

    私塾放假,他这些日子都宅在家里温书,消息闭塞了。

    凌长扬道:“我爹曾在县里的镖局当过镖师,后来因为与老镖头有矛盾,退出了镖局。

    “昨天镖局的诚叔来我家,说近日去省城的官道上有山匪出没,一个商人出了高价想组个镖队护送自己和货物回省城,但县里的镖师几乎早被应考学子请走。

    “诚叔这才来问我爹,想请他出山。但我爹要照顾我娘,所以拒绝了。”

    吴珺琒心想看来消息是真的,山匪出没没个固定,谁也不知道自己出行会不会倒霉地遇到山匪。可院试日期固定,若是不能赶到便是弃考。

    凌长扬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沉默片刻,抬头道:“珺琒,你若信我,这趟府城,我护你前去。县城里的镖师,武艺未必有我高。”

    吴珺琒眼睛一亮,这些时日习武,他最清楚凌长扬的实力。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力大无穷,沉稳可靠,有他在,安全便有了保障!

    “当真?多谢扬哥!”吴珺琒拱手,“只是此行凶险,往返数日,师娘的病还需你照料,打猎赚钱也耽搁不得,我定付双倍酬劳,否则我良心难安!”

    苏氏也连忙附和:“飞扬,听你珺琒的,这钱必须收,不然我们哪好意思麻烦你!”

    凌长扬拗不过二人,只得点头应允。

    次日,凌志亲自来到吴家,他一身劲装,腰背愈发挺直,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图纸:“珺琒,这是我当年走镖时画的路线图,虽过了数年,大致路径不变。我标了三处山匪可能出没的地段,你务必留心,避开深夜赶路。”

    吴珺琒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线条精准,标注清晰,竟与他在孙夫子那借阅的书中记载的行军图如出一辙,当即疑惑道:“师傅,这图纸的画法,竟似行军布阵图?你当过兵?”

    凌志一愣,眼神飘远,似是想起了尘封的往事,却只淡淡道:“早年被抓壮丁,当过几年兵卒,学过些许皮毛。”

    吴珺琒早一直觉得凌志有武将气质,看他这个反应,心想他可能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只将图纸郑重收好。

    为保万无一失,凌志又推荐了自己战友之子张峡:“他父亲与我一同参军,战死于沙场,张峡自幼跟我习武,打猎、防身皆是好手,你雇他同行,多一份保障。”

    吴珺琒还要带吴柏和吴赫一同前去,只有凌长扬一个人会武艺,确实不够。听到师傅如此安排,心里更安心了几分。

    午后,张峡便来吴家,他二十五六岁,糙汉模样,性格爽朗,一身猎户打扮,听闻吴珺琒出手阔绰,当即拍着胸脯答应:“吴公子放心,有我和长扬在,山匪来了,也叫他们有来无回!”

    出发当日,天刚蒙蒙亮。

    苏氏和吴姝禾一夜未睡,把行李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干粮、草药、换洗衣物、笔墨纸砚、绿豆糕、驱蚊艾草等等,塞得满满当当。

    “哥,你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听长扬大哥的话,别逞强。”吴姝禾攥着哥哥的衣袖,眼眶通红。

    苏氏摸着儿子的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平安回来,娘和姝禾在家等你。”

    说完又塞了一张银票在吴珺琒的内衬里:“穷家富路,多带些,娘才安心。”

    “娘,姝禾,放心。”吴珺琒收下,拱手道别,转身登上马车。

    吴松驾着租来的马车,载着吴赫、吴柏;张峡驾着吴家新买的马车,吴珺琒与凌长扬坐在车内。

    马车轱辘转动,驶出县城,朝着府城的方向进发。

    蝉鸣呱噪,暑气难消,官道两旁的草木在盛夏里疯长,吴珺琒一行人自云泽县出发已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