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众人刚要启程,一个坏消息却如晴天霹雳。
前往府城的官道山体滑坡,道路彻底阻断,县衙派人抢修,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通行!
院试日期迫在眉睫,多等一日便多一分风险,吴珺琒等人急得团团转。
柳管家站出来,对着吴珺琒拱手:“吴公子,老朽常年往来府城与东洛县,认得一条山间小路,虽崎岖,却能绕开滑坡路段,虽远了些,但六日便可抵达省城。我家少爷与你们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柳怀铭立马点头如捣蒜:“琒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吴珺琒看向凌长扬与张峡,两人微微点头,示意可行。
“好,我们一同上路。”
山路狭窄崎岖,两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斑驳驳。
走了不过一天,马车里的吴珺琒被颠得难受,下来步行,顺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醒醒脑。
他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顿,蹲下身盯着地面看。
泥土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清晰可见,却在密林边缘突兀消失,仿佛直接驶入了树林深处。
“扬哥,张大哥,你们看。”
凌长扬与张峡立刻上前,两人都是常年打猎的好手,对痕迹很敏感。
“这车轮印很新,像是一两天内留下的。”张峡皱眉,“可山路两旁都是密林,根本没有车路,车怎么会驾进去?”
凌长扬按刀在手,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林中气息不对,安静得过分,连鸟雀声都没有。”
吴珺琒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沉声道:“大家提高警惕,把武器拿出来,尽量靠在一起走。”
吴柏和吴赫听闻,心又提了起来。
吴珺琒将发现告诉柳怀铭和柳管家。柳管家吩咐家丁看好货物,休息时轮流执勤。
柳怀铭被这阵仗吓得,往吴珺琒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琒哥,有危险吗?”
“还不知道。”吴珺琒拍拍他的肩,“但小心总没错。
又走了半日,前方岔路口走出一队人马,骡马驮着货物,伙计打扮,为首的壮汉圆眼圆脸,却笑得一脸热情:“诸位也是去府城?山路危险,听说最近有山匪出没,不如结伴同行,人多安全!”
此人正是胡强。
柳怀铭刚要开口,吴珺琒已抢先一步,拱手笑道:“多谢这位大哥好意。不过我们人多,倒也不怕。敢问大哥从何处来?”
“东洛县的安邑镇,贩些山货。这路我也走了好几年,熟悉着呢!你们跟着我们,走不丢的。”壮汉面不改色,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柳怀铭身上滑过。
吴珺琒面上带笑,不动声色地观察。
骡车驮着货物,货物码放整齐,伙计们眼神锐利,手上有常年行商的厚茧。
腰间隐隐鼓胀,出门在外带着兵器防身不奇怪。
但他直觉这队人,有问题,却无法捕捉到哪里不对劲。
“那就多谢大哥照应了。”吴珺琒笑着应下,转身时给凌长扬和张峡递了个眼神。
两人微不可察地点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两拨人合为一队,继续赶路。
吴珺琒特意让自家马车和柳家队伍落在最后,与前头的胡强的人隔开一段距离。
“吴松,你赶车时多留意周围。”他压低声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脱离我的视线。”
吴松攥紧缰绳,重重点头。
一连两日,一路平静,众人渐渐放下戒心。
胡强是个豪爽仗义的商队首领,对柳怀铭、吴珺琒等人嘘寒问暖,还主动分他们干粮和水,总把“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挂在嘴上。
赶路乏味,休息时,胡强总爱跟柳怀铭、吴赫等人唠嗑,讲一些他行商的事情。
他讲得通俗又不失幽默,听得柳怀铭和吴赫一愣一愣的。
两人渐渐和胡强聊得热络起来。
柳管家说:“商人重利,但行商之人多豪爽,敢冒险。这胡强不简单。”
吴珺琒也是这种感觉,这两日观察下来,胡强与一般的商人似乎没啥差别,许是他想多了。
胡强聊天时偶尔也会旁敲侧击问他们底细,吴家农户出身,没什么好隐瞒,吴赫说得坦荡。但柳怀铭愣是没透半点底。
问他家在哪,他只说老家在府城;问他去东洛县做什么,他只说“替家里办事”;问他家中有何人,他笑嘻嘻道“我爹我娘我阿姐,还有一只大黄狗”。
吴珺琒在后面听得差点笑出声。这小子,看着单纯,嘴倒严实得很。
当晚扎营后,柳怀铭和柳管家到吴珺琒的营地吃饭。
凌长扬和张峡会狩猎,刚刚猎到一只山鸡,吴珺琒正在烤鸡,香味飘散,勾得柳怀铭直催促“烤好了没有。”
胡强的手下给柳家队伍送酒,说是“走山路的规矩,喝一碗驱驱寒,夜晚山中温差大,防感冒得”。
柳家新来的年轻伙计头一回出远门,架不住劝,喝了几碗,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们少爷?那可是省城柳家的独苗!柳淳华柳老板,听过没?籍贯府城,但生意遍布省城各府,可是数一数二的富商!我家老爷资助的学子不知多少……”
胡强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愈发热情:“原来是柳家少爷!失敬失敬!柳老板大名,如雷贯耳啊!”
吴家营地这边,刚吃完烤鸡,柳怀铭大赞吴珺琒的手艺:“没想到啊琒哥,你居然有这手艺!”
张峡也赞道:“我打了这么多年猎,烤了多少野物,也没你烤的好吃,感觉那些野物都白死了!”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深夜,月光皎洁如水,洒在山间空地上。
众人露宿帐篷,鼾声四起。
后半夜,吴珺琒被蚊子叮得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去旁边的小路解手。
解完,刚系好腰带,转身的瞬间,树林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悄悄拨开草丛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