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树林里，十几个黑影正轻手轻脚搬运柳家的货物，一箱箱绸缎、银两被搬上他们的马车，而站在最前方指挥的，正是白天那个热情和善的商队首领——胡强！
不远处，柳家的四名护卫倒在地上，脖颈处一道血痕，早已没了气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杀人越货！
吴珺琒浑身冰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跑！必须跑！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手脚并用地悄悄往回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枯枝发出声响。短短的几十步，仿佛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刚靠近帐篷，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他的嘴！
“是我！”
凌长扬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珺琒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半口气。
“有人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胡强的手下举着刀，已经扑了过来！
“跑！”
凌长扬一把推过吴珺琒，张峡护着吴赫，吴松拽着吴柏，一行人趁着夜色，拼命往山下狂奔。
“妈的！让他们跑了！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强的道。
凌长扬当机立断：“张峡，带珺琒他们走！我去引开他们！”
“扬哥！”吴珺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别废话！快走！”凌长扬甩开他的手，转身抄起一根木棍，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声故意弄得震天响。
胡强的手下果然被引走，吴珺琒一行人在陌生的山路上狂奔，有些慌不择路。
好在张峡进山经验丰富，沿路给凌长扬留印记，又带着慌乱的几人避开野兽可能出没的地方，逃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安全。
吴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声音发颤：“他们、他们真的杀人了……那些护卫，就这么死了……”
吴赫也吓得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珺琒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被忽视的细节。
突兀消失的车辙印、胡强手下怪异的身手，还有鞋底的黑土！
是的，第一天见面时，他们的鞋底沾到的是黑土，而非他们走山路的黄土。那时他天真的以为另一条岔路上许是这种黑土。
还有胡强对柳怀铭身份的旁敲侧击。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之前官道上的山匪，根本不是被剿完了，而是换了一身皮，伪装成商队，在山路上杀人越货！那些车辙印，根本不是运货上山，而是把抢来的货物运出去销赃！他们干这种事，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
吴赫猛地抬头，眼神焦灼：“怀铭还在营地！还有我们的路引、考试凭证、行李、银票全都在他们手上！”
吴柏的声音发颤道：“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怀铭？没有路引和考试凭证，我们根本无法参加考试。”
“我要回去救他！”吴珺琒攥紧拳，眼底是冷静的焦灼，而非鲁莽的冲动，“但不能硬闯，要救怀铭，还得拿回我们的院试凭证。”
“琒弟！”吴松一把拉住吴珺琒的手臂，“他们有十几个人，还有刀，怎么救？”
吴珺琒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报官！我们见过山匪，这是优势。他们跟我们走了三日，选在今日后半夜快天亮了才杀人越货，肯定有原因。东洛县的山高，山路崎岖，他们要销赃，肯定不会费力气把货物运回深山，那么匪窝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听到匪窝可能就在附近，吴柏和吴赫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洞口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张峡握紧刀柄。
“是我！”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凌长扬。
听到凌长扬的声音，众人松口气。
“扬哥！”吴珺琒冲上去，“你怎么回来了？追你的人呢？”
“甩掉了。”凌长扬面色凝重，看向吴珺琒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你分析的对，匪窝确实就在附近的半山腰。”
他盯着吴珺琒的眼睛，继续道：“我甩开他们后，又偷偷跟上去，胡强的人已经把柳怀铭和柳管家押上山了。”
听到柳怀铭和柳管家还活着，众人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凌长扬道：“我在他们后面跟了一段，摸清了山寨的位置，借着晨曦的光，看清了在半山腰，易守难攻，四周有瞭望哨。”
吴珺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山寨规模多大，能估计出有多少人？”
凌长扬回忆了一下胡强等人到寨子里后，又出来十几人接应，道：“不小，寨子里还有十几个山匪。加上胡强手下那十几个，至少三十人。”
吴松沉声道，“我们这点人，正面硬拼就是送死。”
吴珺琒闭眼，脑海里飞速转动。至少三十多个悍匪，他们只有两个会武的人——凌长扬、张峡。
他和吴松只是半吊子，吴赫和吴柏毫无战力。正面不行，只能智取。
“扬哥，你再回忆回忆寨子情况，事无巨细，都可以说。”吴珺琒道。越了解地形，越方便制定救人计划。
凌长扬领着他到了洞口，借着晨曦的光，拿起脚边的树枝画地图：“寨子在半山腰，背靠山洞，他们把货物运到北边拐角的山洞里藏起来。胡强就住在山洞里。东南方向有炊烟，应该是厨房，寨子除了山洞，其他都是茅草屋。”
看完凌长扬画的地图，又听他说完寨子情况，吴珺琒沉声道：“扬哥，张大哥，我有一个计划。”
“既然东南方向是厨房，必定堆满干柴。现在是盛夏，刮东南风。如果能在厨房放火，火势会借着风势，席卷整个山寨。”
凌长扬眼睛一亮：“火攻？”
“不止。”吴珺琒在厨房位置画了个圈，“火起之后，山寨必然大乱。张大哥带人提前埋伏在高处，趁乱放箭，喊‘官府大军已到’制造恐慌。”
“疑兵之计？”张峡点头，“这个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