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在私塾,恰好遇到赵胜安。

    两人点头打招呼,赵胜安主动上前,神色坦荡:“珺琒兄,我爹告知我年后二月东明书院将招生,我会去考东明书院。你是小三元,又有剿匪美名,若能得举荐,定然能免考入学。”

    吴珺琒笑着颔首:“多谢胜安兄告知,王县令已告诉我此事,我也已决定入读,届时咱们可以一同出发去书院,以后也能一同切磋学问。”

    “如此甚好。”赵胜安眸中含笑,全然没了此前的较劲与执着。

    吴珺琒看得明白,赵胜安放下了对案首名次的执念后,心胸愈发宽广豁达,已然将他视作真心相交的朋友。

    别人以真心待他,他亦以真心回之。

    自此,吴珺琒的备考日常,规律而充实。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他便准时起床,先诵读《论语》《孟子》,将圣贤书烂熟于心;辰时去书院进学,写一篇策论,锤炼文笔、梳理思路,再交给孙夫子批阅。

    午时小憩半个时辰,养足精神;下午便潜心研读王县令赠送的《乡试真题集》与《历代名臣奏议》。

    王县令送来的真题集上,满是亲笔批注:“策论需结合民生,不可空谈义理”“吏治之要,在于察民情、解民困”,字字珠玑,让他受益匪浅。

    一日夜晚,他读到祖父留在《历代名臣奏议》上的朱批:“为民者,当察实情、解民忧”。

    吴珺琒想起东洛山剿匪救民的经历,想起那些被欺压的农户、受苦的百姓,心中豁然开朗。

    他提笔铺纸,挥毫写下策论《论吏治与民生》,引经据典、结合实务,思路清晰、论据充分,字字皆是为民立命的赤诚。

    隔日,孙夫子看过此文,拍案叫绝:“此文格局开阔、务实接地气,有名臣之风!乡试若能写出此等文章,你必中举!”

    学问之外,吴珺琒从未放下武艺。

    凌长扬时常前来,有时凌志也会来一同指点他。

    凌长扬刀法沉稳凌厉,凌志长枪法精准狠辣,在两人的指导下,吴珺琒的拳脚、兵刃功夫进步飞快,身形愈发挺拔,眼神也愈发锐利。

    文武兼修,厚积薄发。

    他在等,等开春之日,踏入东明书院,查父亲死因、结天下英才、搏锦绣前程。

    天气渐冷,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屋檐,吴珺琒穿到景朝已然一载。

    刚入冬,苏氏便早早翻出针线筐,坐在窗前给一双儿女缝制棉衣。

    针脚细密又齐整,絮的是最暖和的新棉花,衣襟上还特意绣了小巧的云纹,既耐看又挡风。

    吴珺琒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穿针引线,眸中满是暖意,妹妹则在苏氏身侧,设计新的款式成衣,一派温馨和睦。

    十一月的风已带了寒劲,卷着田埂上的枯草,掠过吴珺琒素色的长衫。

    他踏着晨霜,脚步沉稳地走进田庄,远远就见苏庄头搓着手在院门口等候,脸上堆着藏不住的喜色,见了他便快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少爷,您可来了!咱们造的纸,足足堆满两个屋子了,您快瞧瞧去!”

    吴珺琒微微颔首,跟着苏庄头走进西侧的库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纸浆清香扑面而来,两屋整齐码放着一摞摞纸张,薄厚均匀,色泽有些微黄,摸上去细腻柔韧,比市面上流通的草纸精致数倍,连边缘都裁得整整齐齐。

    他随手拿起一张,对着光线打量,指尖抚过纸面,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不错,比上月的质量又好了些,工艺愈发娴熟了。”

    苏庄头凑上前来,语气恭敬又自豪:“都是公子您教的法子好,底下人日日琢磨,宣纸的漂白也快成了,估摸着开年就能造出上好的宣纸,到时候咱们田庄的纸,定能卖出好价格!”

    吴珺琒嘴角微扬:“我先带几刀回去用。对了,我开春要去东明书院,需得选个忠心机灵的书童在身边,苏伯可有合适的人选?”

    苏庄头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少爷,我倒有个合适的!便是我的小孙子苏亮,今年十五岁,打小在我身边教养,眼尖手快,最是机灵懂事,更要紧的是,他跟着他娘学过做饭,手艺虽不算顶尖,却干净合口,少爷去书院,也能吃得舒心。”

    “哦?”吴珺琒是见过苏亮的,听到他会做饭来了兴致,“叫他过来我问问。”

    苏庄头连忙转身喊了一声,片刻后,一个身形利落的少年快步走进来。

    少年穿着粗布短褂,眉眼清秀,眼神明亮,见了吴珺琒,立刻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小的苏亮,见过少爷。”

    吴珺琒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苏亮垂首而立,双手贴在身侧,站姿端正,没有半分局促。

    吴珺琒故意将桌上的砚台碰倒,少年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还顺手擦了擦桌面的墨渍,动作流畅自然,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你会做饭?”吴珺琒开口问道。

    苏亮抬起头,眼神诚恳:“回少爷,会的。小的自小跟着我娘学,家常的粥饭、小菜都能做,也懂些火候,知道公子读书辛苦,能做些清淡合口的吃食。”

    他说话时语速适中,条理清晰,眼底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却不张扬。

    吴珺琒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要的书童,不必有过人的才学,却需忠心、机灵、有眼力劲,更重要的是,会做饭这一点,恰好解了他去书院后的饮食之忧。

    东明书院的情况,他还不了解,伙房吃食如何,也不清楚,他常年读书耗神,锻炼身体,需得精细些的饮食调养。

    “好,就你了。”吴珺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春我动身去书院,你提前收拾好东西,跟我一同前往。”

    苏亮眼睛一亮,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又郑重:“谢少爷信任!小的定当尽心竭力,好好照顾少爷子,绝不让少爷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