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狼群彻底走远,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手心皆是冷汗,虽是有惊无险,却也吓得不轻。
项阳松了口气,对着吴珺琒等人鞠躬道谢:“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经此一事,项阳便与众人同行去破庙。
虽然镖师说是破庙,但其实不算很破,起码外围的墙还在,大门破旧,窗户和屋檐年久失修而漏风漏雨。
大家进了破庙,吴珺琒又指挥镖师和家丁把外墙的大门堵上。
凌长扬道:“刚刚我们只是吓退了野狼,难保它们夜里不会重来,所以我们需轮流值夜。”
吴珺琒赞同,补充道:“四人一组,一个时辰换一组,院落里的火堆绝不能灭,也绝不能睡着。”
众人都同意,开始讨论分组。
吴珺琒带着苏亮和凌长扬、张峡四人一组。赵胜安和小厮阿华以及雇佣的保镖一组。柳家这边,柳莳薏带的人多,便分成了三组。总共五个小组,轮流守到天亮不成问题。
现在大家刚安顿下来,火堆燃起,瞬间温暖很多。
苏亮开始架锅烧水,准备做点热乎的米粥暖暖身子。
很快,锅里传来米香,啃着干粮的项阳咽了咽口水,干噎得很。
苏亮舀了一碗给吴珺琒,吴珺琒却把他端给项阳。
“项阳兄喝点,暖暖身子。”
项阳愣了下,伸手接过来:“谢谢吴兄。”
项阳喝了起来,一路的长途跋涉,这还是他一路上喝的第一碗米粥,香醇的味道,令他险些落泪。
吴珺琒与他短短的时间相处下来,觉得项阳性子沉稳踏实,他也想多了解其他地方的学子,便与之闲聊起来。
“项阳兄何处人?可是去晋州参加东明书院考试?”
项阳点点头:“我是广陵府人士,你们也是吗?”
吴珺琒说:“对,那咱们剩下的一日可以同行入城。”
“如此甚好。”项阳看着他们的随行,便知这些人家境不菲,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只觉得自己更难考上了。
柳怀铭听他是广陵府人士,好奇道:“听闻广陵府靠海,你定是见过海的,大海长什么模样?真有话本说的广阔无垠?听闻广陵府繁华无比,真的吗?”
吴珺琒也好奇,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依旧是井底之蛙,从未见识外面的世界:“项阳兄可否跟我们说说广陵府的风土人情?”
项阳却苦笑说:“我虽是广陵府人士,但家境贫寒,也未曾彻底领略过柳公子口中的那些繁华之地。”
吴珺琒说:“我并不是想听广陵府如何繁华,而是想知道广陵府的百姓可否安居乐业?官吏行事如何?米粮肉蛋定价几何?”
项阳一愣。
吴珺琒继续道:“我们科举读书,写策问文章,不就是要先了解民情,心有乾坤,方能书计策,为民说话。”
“为民说话!”项阳囔囔着这句话,突然笑出声,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握住吴珺琒的手,热切道,“是的,吴兄,你说的对,我科举读书就是为民说话,为民做主!”
吴珺琒看到自己手背的那双手是如此的粗粝,手里都是老茧,这是做惯农活才会有的老茧。
项阳黑瘦的脸上,一双眼睛发亮:“吴兄想要了解广陵府,我不知其他地方,但我可为你说说我的家乡海林县。”
吴珺琒道:“洗耳恭听。”
“我们村子靠海,我父亲是本分的渔民,家里只有几亩薄田,母亲在盐场附近给灶户打零工,洗衣挑盐,常年被盐卤腐蚀双手,粗糙开裂。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妹,一大家子的生计,全靠父母苦苦支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责任:“我们渔村穷,没势力,祖祖辈辈都是渔民,我们不是盐户,但因为靠海,也会晒盐,但被盐商、盐霸和胥吏欺压,晒出来的盐被低价强收。
“而他们转手就被盐商高价卖出,百姓吃不起高价盐,盐工辛苦一生,却换不来温饱。全村没有一个读书人,连状纸都不会写,只能任人宰割。
“乡亲们见我聪慧,性子端正,便凑钱凑粮,轮流供养我读书,他们对我说,若我日后做官,一定要为海边的穷苦百姓说话,别让盐霸再吸我们的血汗。我从小便知道,我读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全村的乡亲,为了替他们讨一条活路。”
说到此处,项阳脊背挺直,眼神坚毅,没有半分自卑,只有满腔的赤诚与担当。
众人听罢,皆是动容,沉默不语。
柳莳薏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感慨:“广陵府地少山多,土地贫瘠,官商勾结极为严重,我柳家在那边的生意,也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寸步难行。
“我虽为商贾,身处末流,却也深知国泰方能民安,生意才能长久。我柳家愿资助你读书的束脩,不求别的,只愿日后能多一个你这样的人,为百姓发声,改变广陵府的乱象。”
项阳闻言,愣了一下,当即躬身行礼,语气里是感激与敬佩:“公子大义,项阳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出头之日,定不忘今日相助之情,一心为民,不负乡亲,不负柳公子的期望。”
柳莳薏说:“记住你近日所说的话。”
舟车劳顿,柳怀铭打了个哈欠,吴珺琒让大家赶紧休息,开始轮流值守。
夜色如墨,林间寒风呜咽,火堆里火苗跳跃着。
经历过傍晚的狼群惊魂,吴珺琒一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每组轮流值守的人都打起精神巡夜,确保整夜无虞。
凌长扬和张峡皆是猎人出身,警惕性极高,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手中弓箭始终不离身。
吴珺琒则借着篝火微光,翻看起随身携带的典籍,偶尔与凌长扬低声交谈几句,密切留意着周遭动静。
寒夜漫漫,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一夜相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班轮值的柳家家丁叫醒众人。
简单洗漱、吃过干粮后,一行人迅速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朝着晋州府赶去。